上午九点半。

    南城老城区，旧居民楼。

    巷子狭窄幽深，楼层老旧，墙体斑驳。和苏晓居住的高档小区截然不同，这里安静、闭塞、人烟稀少。

    陈舟的独居住所，就在顶楼。

    警方布控依旧严密，楼下警员值守，楼道全程监控，门口无死角警戒。

    林野走上楼梯。

    老旧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次次亮起、熄灭，光影忽明忽暗，摇晃出层层阴影。

    越往上走，越安静。

    安静得过分。

    顶楼房门虚掩，没有锁死。

    仿佛主人，专门等他来。

    林野抬手，轻轻推门。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半拉，光线偏暗。

    清瘦的男生坐在窗边书桌前，穿着简单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侧脸干净、苍白、安静。

    桌上干干净净，没有杂物，没有零食，没有生活用品堆积。

    只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一支黑色水笔。

    整洁到近乎刻意。

    听见推门声，陈舟没有回头，依旧低头看着纸面，声音平静温和，不带丝毫慌乱。

    “林侦探，你来了。”

    从容。

    淡定。

    无惊无惧。

    得知自己身处必死猎杀名单、一夜死两个同伴、自己随时会是下一个死者。

    普通人要么崩溃、要么恐惧、要么惶恐不安。

    唯独陈舟，平静得像早已预知一切。

    林野进门，关门，声音低沉：“你不害怕？”

    陈舟这才缓缓转头。

    镜片反光遮去眼底情绪，眼神干净、清醒、透彻。

    “害怕没用。”他淡淡开口，“该来的，迟早会来。”

    简单一句话，道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

    林野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纸面密密麻麻。

    工整、细致、条理清晰。

    上面记录着：

    落灰镇迁出五人名单。

    李冉、张凯死亡时间。

    十分钟监控空白规律。

    记忆断层特征。

    两起命案现场细节。

    甚至包括昨夜警方出警时间、勘查流程、空白窗口精准秒数。

    比警方笔录还要全面、精准、完整。

    老周站在林野身后，瞳孔狠狠收缩。

    这些属于刑侦绝密的现场细节，一个普通自由撰稿人，不可能知道。

    除非——

    他从头到尾，全程旁观、全程知情、全程跟进。

    陈舟顺着林野的目光，看向笔记本，坦然浅笑，没有半分遮掩。

    “我写的。”

    “十年了，我一直在记录。”

    “记录每一次空白，每一次异常，每一次我们身上发生的怪事。”

    林野盯着他：“你为什么记录？”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忘的人。”

    陈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苏晓会忘。李冉会忘。张凯会忘。温以宁也会阶段性遗忘。”

    “只有我。十年，记忆完整零缺失。”

    “他们丢掉的记忆，我全部替他们记着。”

    “他们逃避的真相，我全部替他们扛着。”

    一句话，瞬间重塑所有人设。

    五名幸存者里。

    四人被规则影响、被记忆剥离、被空白驯化。

    唯有陈舟，完整保有十年全部黑暗记忆。

    他是唯一的见证者。

    唯一的记录者。

    唯一的知情者。

    也是——最可疑的人。

    林野目光锁定他，步步紧逼，压迫感层层叠加。

    “十年前，落灰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舟指尖轻轻落在纸页上，指尖微微泛白。

    他沉默三秒，抬眼，直视林野。

    “发生了一场集体罪案。”

    “全镇人犯罪，全镇人逃避，全镇人选择遗忘。”

    “我们五个孩子，是唯一拒绝遗忘的旁观者。”

    “所以，我们被定为异类。”

    “被定为，必须清除的见证者。”

    简短几句话，撕开落灰镇第一层黑暗面纱。

    老周呼吸一滞：“全镇犯罪？什么罪？”

    陈舟摇头：“有些东西，现在说出来，你不会信。”

    “也不能信。”

    “太早揭开全部真相，会死更多人。”

    “包括我？”林野问。

    陈舟看着他，认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