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城破  缠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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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士兵转动绞盘,如同濒死巨兽发出哀鸣,厚重的闸门缓缓上升,水门关开了,江州城破。

    战船很快驶入江州城内渡口,上头有令,严禁烧杀抢掠波及百姓。下船的士兵未免伤及无辜,将四处奔逃哭喊的百姓们聚集在一处。

    得到消息的裴镜持枪下船,满脸肃穆地穿过人群,直奔裴宴所居之地——忘忧居。

    这大半年来,支撑他日夜倒转忙碌的唯一的支柱,便是他要亲手抓住他们!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定要亲手处置了他们!

    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两鬓的风愈发冷,街景倒退,啸声不绝,直至撞开那座雅致的府邸大门。

    园中景致别出心裁,此时虽至冬季却依旧绿意盎然,沿曲径而入,亭台掩映,花木扶疏,亭台楼阁轩榭廊,绘制出一副动人画卷。

    悠扬的琴声自水榭而来,宁静祥和,与外界的纷扰嘈杂似是两个世界。

    只是这番宁静,在裴镜眼中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她便同他日日厮混在这样的地方么?

    兵临城下,却仍在享乐?

    裴镜脸上的神色骤然沉下几分,周身萦绕的煞气也愈发张扬。

    跟在后头的付元昊瞧见这番情景,反倒松了口气,他方才还在忧虑,若是自家殿下又被那女人给蛊惑了心软了可如何是好?

    如今见自家殿下那面色,那些忧虑倒是少了些许,可也不至于完全消散。

    这大半年来,付元昊眼见着裴镜的改变,从前的他虽说不至于喜怒皆形于色,也算得上是率性而为,尤其是对上那个女人。

    可这大半年里,付元昊再极少见到裴镜脸上露出喜怒哀乐,愈发思绪深沉,内敛稳重了。单凭裴镜这会子的面色,付元昊实在无法揣测出他的心思,但总不会有多敞亮。

    循着那道琴声,一行人最终在水榭之中找到了裴宴的踪迹。

    他一身青白素衣,端坐于琴台抚琴,神情淡漠,倒像是刻意在此等候。

    裴镜几步跨入屋中,目光只在裴宴身上停留片刻,便又往四周扫去。

    水榭内陈设简约,几乎没有什么遮挡,一眼便能瞧个仔细,可裴镜却来来回回扫视了几遍,仍不见其人。

    “她人呢。”

    拨动琴弦的手缓缓收起,裴宴抬起头,对上裴镜阴沉的目光,幽声道:“太子殿下,你来晚了。”

    这个称呼从裴宴的口中说出来,显然有几分嘲讽的味道。

    只是裴镜无暇顾及旁的,只着重于裴宴说的那个“晚”字,以为说的是将人给送走了,他的眼中立刻浮现出一丝狡黠,“此地犹如瓮中之鳖,你莫要以为能将谁送得出去!”

    裴宴指腹抹过琴弦,缓声道:“若你真找到了她,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付元昊立时抬眸盯向裴镜下,眼中饱含几分期待。

    “如何?”裴镜手中的枪杆霍然杵地,发出一声震响:“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裴宴微微一笑,笑得略有几分苦涩,“那倒不必多此一举了,她早在半年前,便死了。”

    “不可能!”裴镜一挥袖,斥声道:“休要胡言乱语!你费尽心机将她抢走,还不如珍如宝地护着!”

    裴宴看着裴镜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打算再平添一把火,叫他也尝尝那忮忌煎熬的的滋味。

    “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她是我的妻,我自然……”

    话才说到一半,那杆子枪终是压不住了,银光一闪直指向他的咽喉,距离只一粟,裴宴却毫不畏惧,“我自然如珍如宝地护着她,日日缱绻难分……”

    “住口!”

    “……更不忍她身陷囹圄,故而在战事开始前,我便安排人将她送走了,你大概再也找不到她了。”

    裴镜强压了大半年的怒意在此刻翻涌成灾,几近吞没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可在临近发作的一瞬,他忽地收住了,转而一笑。

    “堂兄,你可知早在你认识她两年之前,她就已经是我的人!”

    听到这话,裴宴微微颔首,无奈又有些怅然地笑了。

    裴宴知晓阿宁有心上人的那日,是那年初秋,最后一场夏雨来势汹汹……

    那日的雨,豆子一般大,落得密密麻麻噼里啪啦,足以遮天障目。阿宁被太子妃随意找了个由头罚跪,整整两个时辰下来,终是受了风寒高烧不退。

    他从宫外赶回,听闻她病倒的消息忙赶了去。

    床帐之中,她浑身滚烫发红,早已烧得意识迷糊,他那时心疼得紧,守在榻前不忍离开半步。

    夜半时,她的身体忽然抽动,睡得极其不安分,眉头紧皱,眼角忽而淌下泪来。他着急拾了帕子凑过去蘸,却偶然听见她极其小声的梦中呓语。

    她说:“世子,不要……送我走。”

    殿外,一道白光在眼角余波里闪回,惊雷在天空炸响,他的世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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