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剎那，潭底深處驟然亮起了一片瑩白幽冷的光霞。

    似乎是有一座以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巍峨宮殿，從幽暗深淵之中緩緩浮現而出。

    “這是......”許臨東有所感應，意識分出一絲觀察。

    卻見那宮殿飛簷冰柱，瓊階玉壁。

    赫然似是傳說中冰夷棲居的冰夷宮。

    宮殿正中，一道身披霜雪、人面龍尾的偉岸身影靜立其間，髮絲都是凝結不化的冰絲，周身縈繞萬古極寒，正是上古萬水之祖冰夷。

    “冰夷河伯！！”

    許臨東的‘意識’只是感應到的剎那，心神一震。

    頓時無邊無際的寒煞就開始順著他的心神縫隙，瘋狂侵入他的靈魂之中。

    那是誕生於崑崙萬古冰川的先天寒冰之力。

    純粹、霸道，意在凍結一切闖入此地的外來神魂。

    似乎不允許他人分走萬水本源。

    許臨東頓時感到四肢百骸瞬間僵冷，靈魂像是墜入了永寂的冰窟。

    意識都開始層層凍結。

    連心底剛剛領悟的水之道韻都快要凝固停滯。

    他身軀上的冰層開始迅速凝結，甚至不由自主的向下方幽深的深淵下沉。

    “不好！”

    許臨東心頭驟驚，瞬間清楚這就是突破河伯境最大的生死劫關。

    曾經那十多位前來從極之淵衝擊河伯位格的天驕，十之八九都是在這處關口失敗。

    根據資料記載，這個時候必須要果斷放棄。

    否則一旦靈魂抵禦不了冰夷先天寒力，最終魂魄凍結、肉身也將迅速化為冰骸，永遠沉眠在這片深淵潭底。

    曾經來這裡突破的十幾人中。

    幾乎都是到了這一步就立即果斷放棄。

    除了金朔咬牙苦撐最終成功，其他人都是放棄後掙脫了死亡的危險。

    此時，一股極其猛烈的刺骨寒意正不斷蠶食他的靈魂。

    “放棄......還是堅持！？”

    許臨東心中在激烈掙扎。

    卻沒有察覺，此刻，通天塔頂的地道房間中，一道極輕的嘆息幽幽傳開。

    后土娘娘醒了。

    萬水之源深處驟然浮現的冰夷河伯對映力量，將她從沉寂中激醒。

    祂如今恢復的力量太強了，強到哪怕通天塔正不斷加持封禁，哪怕塔門緊閉，祂仍能隱約感知到外界的情形。

    祂“看”到了許臨東此刻的處境。

    正站在生與死的岔路口。

    一直以來，這小子的修行路走得太順了。

    順得就像順水行舟，幾乎沒遇上過真正的逆流。

    可修行越是往後，便越如逆水行船，若沒有逆流而上的膽魄，又如何在風暴將至時破浪前行？

    眼下這一關，考的就是他敢不敢爭、能不能扛。

    “修行之初，看似順應天命，隨勢而為。”

    后土娘娘的聲音在塔頂房間中輕輕迴盪，似自語，又似說給那個聽不見的人。

    “可越是接近超脫，便越似逆天而行……不敢爭，哪來那一線超脫的機會？”

    這條路，她走過，她記憶裡的那個人也走過。

    如果沒有逆天而行的勇氣，又怎會有踏入輪迴的決絕？

    “放棄吧。”

    種種念頭彷彿化作無形的低語，滲入許臨東在冰淵中逐漸僵冷的意識。

    “只要放棄，就不用再賭命了。”

    “你還有家人，還有潯姐……如果你死在這裡，這亂世之中，她們怎麼辦？”

    潭水之中，許臨東仍在掙扎。

    放棄的念頭像藤蔓纏住心神，不斷拉扯著他向後退縮。

    上方潭口的光，正一點點暗下去。

    那似乎也最後一點代表生機的光斑，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如果再不做出決斷放棄，他就將永遠沉入這片漆黑冰淵，再沒有爬出去的機會。

    然而這時，許臨東想到自己曾從意識深淵之中掙扎甦醒的那一幕。

    想到曾經門衛劉大爺所說的那一番話。

    想到了后土娘娘曾經提點的話。

    “有時候需要妥協，但有時候也需要去爭。遇到真正要搏命的關頭，少了孤注一擲的勇氣，或許反而會錯過更多。”

    就在這一剎，潭口那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四周徹底被冰川寒潭的黑暗吞沒，冰冷、死寂，如墜永夜。

    可他的心靈深處，卻有始於起點的一盞灶火，驀地點亮。

    金紅的灶火光芒從意識最底層燃起，灼灼照徹靈魂。

    灶火中，似映照出諸多人情冷暖，映照出人間煙火。

    那是最初守護一戶炊煙、照看一家吉凶的微觀權柄，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