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合。

    院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攤著幾隻銅錢和一本翻到一半的線裝書。

    “法術學得差不多了。“

    “不過我這裡還有別的不破壞規矩並且能提升你勝算的辦法。”

    諸葛雲暉在石凳上坐下。

    他把那幾枚銅錢攏到掌心，看著李存真道。

    “李道長，你博覽群書，想必也聽說過術數卜筮之事。“

    李存真目光落在桌上那幾枚銅錢上。

    “大六爻。“

    諸葛雲暉點頭。

    “沒錯，就是大六爻，這是武侯派卜算之術的根基，當年先祖諸葛亮正是靠著這門手段，推演天時，洞燭機先，才能在赤壁巧借東風，於街亭佈下空城。“

    他把那幾枚銅錢推到李存真面前。

    “卜算之術，說到底，就是用一個有限的模型，去模擬這個無限的天下。而大六爻所用的卦象、爻辭、六親六神、世應生克，就是武侯派的大六爻這個卜算模型的根基。“

    “我先給你演示一遍。“

    諸葛雲暉從袖中取出六枚銅錢。

    先用掌心攏住，上下晃動了幾下，而後鬆手，銅錢落在石桌上，滾了幾滾，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

    他仔細地看了幾眼排布，又從旁邊取出一支筆，在紙上畫了六根橫線，有的連在一起，有的則是中間斷開。

    諸葛雲暉一邊演示一邊講解道。

    “這就是起卦，大六爻占卜用的是金錢起卦法。”

    “銅錢六枚，以正為陰，以背為陽，六次搖動，你便得到一個卦象，六條爻線由下而上構成一個卦象。”

    “這叫本卦，代表的是當下的局勢。“

    諸葛雲暉又在本卦的右邊畫了第二組卦象。

    “本卦六爻之中，若某爻為老陰或老陽，此爻稱為動爻，需要將其陰陽轉化，生成一個新的卦象，這便是變卦。”

    “動爻代表著從本卦到變卦轉化的關鍵，它所牽扯出來的資訊，往往預示事件的發展趨勢和結果。“

    他在本卦和變卦的下方分別標出了幾行小字。

    “本卦和變卦都有了之後，我們就要往裡面填入其它資訊。”

    “第一步是定世應。世爻為問卦之人，應爻為所問之事。世應之間的生克關係，是判斷吉凶的第一要義。“

    “第二步，根據卦宮納甲，八卦各有自己的天干地支，按納甲歌分配。”

    “乾金甲子外壬午，坎水......“

    諸葛雲暉念得很快，像是背了幾百遍的老文章。

    “納甲之後，還要配上六親六神，以卦宮五行為基準，與本卦各爻地支五行相對。”

    “定出父母、兄弟、子孫、妻財、官鬼，再將青龍、朱雀、勾陳、螣蛇、白虎、玄武六神依次排入各爻。“

    他抬起頭，看向李存真。

    “卦象裝完之後，吉凶走勢便一目瞭然。“

    李存真認真聽著，目光在紙上的卦象上停留了片刻。

    大六爻的邏輯確實嚴密，用有限的符號系統去模擬無限的天道變化，每一步都有理有據，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諸葛雲暉把紙轉過來，將筆遞給他。

    “你試試。“

    李存真接過筆，按照諸葛雲暉剛才的演示，在紙上畫了起來。

    起卦、定世應、納甲、排六親、定六神，

    每一步都走得飛快，幾乎沒有停頓。

    他只是在心裡將諸葛雲暉唸的那首納甲歌過了一遍，手上已經完成了裝卦。

    諸葛雲暉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他本以為李存真的學習速度會變得慢一些。

    畢竟術數這種東西想要快，需要長時間的積累和經驗，不是光靠悟性就能速成的。

    然而。

    紙上這支卦裝得工工整整，干支世應六親六神一項不差，連世應生克的大致方向都標註出來了，除了個別細節還不夠老練，整體框架完全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