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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留情”四個字沒有說出來。
因為蔡般若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有對你手下留情,而且我發現我錯了。”
陳元不解,但感覺蔡般若的目光變得格外沉重,好似一座無形山嶽砸了過來。
耳畔響起蔡般若的聲音:“如今我忽然發現,你雖然和少年時候的我有幾分相似,但更像我的死對頭。”
陳元一顆心沉入谷底,蔡般若、鍾詩牛的恩怨他當然知道,直到這一刻他發現事情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艱難。
蔡般若會怎麼對待他呢?
不知道。
陳元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隨時出手。
蔡般若道:“人人都知道我對鍾詩牛恨之入骨,想要立刻除掉他,但卻很少有人還記得過去我們非但是朋友,也是戰友,甚至曾一度將南天門、五澤盟合二為一,共襄盛舉,只可惜命邿o常,後來非但分道揚鑣,而且仇恨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如今的死敵關係。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時不時回想起我們兄弟二人一起行俠仗義,闖蕩天下的少年時光,內心對他也仍舊保持有一份欣賞。”
陳元聽得出他發自真心,可一顆心緊繃得更加利害,愈加肯定這件事無法善了。
果不其然,只聽蔡般若道:“但仇敵畢竟是仇敵,這是無法化解的仇怨,所以我們只能是敵人,而再無成為朋友、戰友的可能。不得不說,你的邭鈱嵲诓惶茫闳舨幌袼蛟S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陳元非但感到沉重壓力,而且發現蔡般若目光也變得格外銳利,好像出了鞘的神兵利器。
一場大戰好似隨時開啟。
陳元沉默了一下,忽然一笑道:“或許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蔡般若只說了兩個字:“理由。”
陳元道:“第一,我或許像鍾詩牛,但我不是鍾詩牛。”
蔡般若道:“不夠,你冒犯了我,而我這個人向來小心眼,所以不會善罷甘休。”
世上小心眼的人很多,敢承認自己小心眼的卻沒有多少。
陳元對他頗為欣賞。
陳元繼續道:“第二,蔡盟主說的是我像年輕時候的鐘詩牛?”
蔡般若眉毛一揚,覺得他話語帶著深意,道:“有什麼區別嗎?”
陳元道:“只有一點區別,如今的鐘詩牛是你的死對頭,但年輕時候的鐘詩牛卻是你的朋友、戰友、可以生死與共的兄弟。”
蔡般若冷笑。
陳元也看不出他是否同意自己的想法,但為了避免不做無畏爭鬥,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據我所知你和鍾詩牛是後來才結怨的,而年輕時候你們是朋友,所以我若像年輕時候的鐘詩牛,便算是你的朋友,你不應該這麼對待你的朋友。”
蔡般若一字一句道:“鍾詩牛就是鍾詩牛。”
顯然蔡般若不認可將鍾詩牛分為年輕時候以及年老時候,所以仇恨當然還在鍾詩牛身上。
陳元搖頭道:“前輩說的不對。”
蔡般若看著他,等他說。
陳元道:“人是不斷變化的,孩童時候是一個樣子,少年時候又是另一個樣子,中年時候是另一個樣子,老年時候則是其他樣子。一個人的性情發生改變的過程,其實就是這個人不斷殺死過去的自己的過程,當他進入老年的時候,便已殺死了無數個自己。晚輩看來,鍾詩牛和前輩結仇之前,他已殺死自己無數次,所以和你結仇的鐘詩牛和年輕時候的鐘詩牛是不一樣,因此你不應該對年輕時候的鐘詩牛下毒手,因為這等同於你殺了你的朋友。”
這一番話粗聽荒誕,可仔細一想,好像有其道理。
蔡般若沉默了好一會兒,道:“你只需回答我一個問題,只要你回答出來,我便不再計較。”
陳元心下鬆了口氣,道:“前輩請說。”
蔡般若道:“假若有人在十年前殺了你的全家,十年之後他棄惡從善,成為人人尊敬的大善人,這時候你找上了他,會不會要他的命?”
陳元面上露出苦笑,暗歎蔡般若厲害。
蔡般若看著他道:“你回答不出?”
陳元道:“按照道理,我應該回答既往不咎,放他一條生路。”
蔡般若道:“可你不打算放過他?”
陳元道:“我只會原諒一個死人。”
蔡般若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道:“你的答案是你還會毫不留情殺了他?”
陳元道:“是的,這筆賬只能用血來洗。”
蔡般若道:“如果時光逆轉,老年的鐘詩牛變回年輕時候的鐘詩牛,若你是我,你會不會放過他?”
陳元沉默了一會兒,道:“前輩不應該問我,而要問你自己,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
蔡般若道:“其他人的想法不重要,我只看你是想法,你若覺得可以放過,那麼我便不再計較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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