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路盡頭，倚在巖壁腳下，那棟紅色尖頂，綠樹穿插，分部統領的木屋居所，迎來了兩位客人的拜訪。

    蔣芳芷在走入這間木屋前，腦中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思考。

    她不能理解，

    眼前這顆從木屋內長出來的大樹，在地下照不到半點陽光，是怎麼長得這般枝繁葉茂的。

    總不能是有人每天對它說：“只要你不斷地長高，不斷地長高，總有一天能破出地殼，也就能照到陽光了。”

    然後它就這麼努力長大了吧？

    蔣芳芷從不相信這種謊言，

    她是生來就活在陽光底下，一點陰影的委屈都受不了的那類樹木。

    她只能過光鮮亮麗的生活，一旦有選擇，半點忍受不了地洞的日子。

    所以她費盡心思來到了這處地洞裡的小鎮，為的也就是能真正照到心中嚮往的那束陽光。

    澤維爾走在蔣芳芷的前面，率先來到了門前，抬手正要敲時，

    只聽吱呀一聲，

    好似樹木在發出呻吟，木門自動向內，徐徐展開。

    蔣芳芷跟在對方後頭一點，緩步向內走去。

    可還沒走出幾步，便見前方的澤維爾停了下來，四肢有些彆扭的向前躬身行禮，

    那是一種不常見的動作禮儀，很明顯他並不熟練，做得很是僵硬。

    而能讓這桀驁不馴的傢伙，見到就先行禮，定是個真正有身份的大人物。

    意識到這點，

    蔣芳芷不敢怠慢，繞到了澤維爾的身側，同時學著他的動作，也向前行禮。

    “伊洛瑞恩閣下，好…好久不見。恕在下沒提前得到訊息，未能前來迎接。”

    身邊忽地傳來澤維爾帶顫的嗓音。

    蔣芳芷耳朵微動，竟是聽出來對方語氣裡掩飾不住的恐懼。

    不自覺的瞥去餘光，卻見他整個身體都有些止不住的發抖。

    這是兩人旅途一路過來，她從沒見到過的姿態。

    哪怕是當初被足足四名藍鳶騎士緊追不捨，也沒見他害怕成這樣。

    稱呼還用了閣下，第一次聽他用敬語……

    伊洛瑞恩？

    沒聽過的名字，

    到底是什麼人？

    蔣芳芷好奇想抬頭偷瞄一眼，

    但澤維爾都不敢抬頭，她也實在拿不出那份膽量，便只能暫時低埋腦袋，視線落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

    “澤維，上次見你，還是在法弗納王城吧？你們小隊的盜寶行動很成功，幫了組織大忙。”

    一道中性的，令人分不出男女的聲音從前方飄下，語氣亦是聽不出情緒。

    “是的，閣下還記得這事，是在下的榮幸。”澤維爾顫顫巍巍道。絲毫不敢指出對方唸錯了名字。

    “你是功臣，這麼怕我做什麼？”

    那道聲音又問。

    澤維爾一聽此話，強行按捺住發抖的身體，又把頭埋得更低了，嘴裡解釋出聲，“是在下太過崇拜伊洛瑞恩閣下，一下子幸叩靡姡瑢嵲谟行┘印！?

    “這樣啊。”

    聲音的語氣變得飄忽不定，“對了，你們那次立了功之後，每人都獲得了輝炎聖印，指派到各地發展分部。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在塔納行省。

    突然跑來格林姆，莫非是出了什麼事？”

    澤維爾像是被一記重拳錘在心窩，臉色發白，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連一旁的蔣芳芷此時也聽出來了，

    對方是在明知故問，

    這是在審問澤維爾，要讓他自己把事情經過給交代清楚。

    澤維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快開口，向對方解釋了一番。

    然而他所說的版本，依舊是他一直堅持對外所描述的謊言，而非真相。

    都怕成這樣了，還能在上司面前睜眼強撐著說謊，倒讓蔣芳芷找回了一些對他的熟悉。

    “真是這樣？不是你出賣了組織，引來了藍鳶騎士？”

    那道聲音加重了一些語氣，再次問道。

    “千真萬確。”澤維爾不假思索。

    對方長久的沉默。

    冷汗在澤維爾的額頭上不斷滲出，富集，連帶著蔣芳芷也緊張了起來。

    “那就沒事了。別太拘謹，把頭抬起來吧，你們兩個。”

    聲音輕飄飄的落下。

    澤維爾還沒有所反應，蔣芳芷卻是下意識的抬高了視線，瞳孔中映出了那聲音的來源。

    先是一怔，旋即收縮，又擴散，泛出道道波瀾，最後滿是水盈、迷離。

    蔣芳芷像是遭到電擊似的渾身一顫，不自覺夾緊了雙腿，恍然大悟，理解了那顆大樹是如何在沒有光的地底生長的。

    若是她也能一直待在這個人的身邊，自然就能經受著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