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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句闲谈过后,院中摆上一张宽大木圆桌。早餐简单朴素,温热白粥配清甜地瓜、软糯芋头,再佐一碟家常腌咸菜,清淡暖胃。

    母亲挨个给孩子们盛粥,小家伙们争抢粉糯的地瓜,满屋都是碗筷轻碰、说笑的声响。一餐简单早饭过后,吴妈和母亲细心擦干净孩子们沾着粥渍的嘴角,放我们出门肆意玩耍。

    吴妈正要收拾碗筷,母亲立刻上前接过木盘:“我来收拾吧,我年轻,多干点没事。”

    那年吴妈三十岁,母亲二十九岁,仅仅相差一岁。吴妈除了照料老小,还要下地务农,皮肤比母亲黝黑,身形也更单薄,可两人平日里互相搭把手,事事彼此体恤。

    早饭过后,孩童跑到院外山野奔跑嬉戏,大人们留在院中洗衣做家务。

    院里一只老旧拼接木盆很是特别,木板拼接、铁丝箍紧,提前泡透水才能密不透风,若是放久风干,木板缝隙便会开裂渗水。小宋、小许端着搪瓷盆去往院外溪边洗衣,母亲和吴妈蹲在院中捶打衣物,闲话家常,陈婆坐在竹椅上静静听着,院落安静闲适。

    吴妈轻轻叹了口气:“你们随军四处搬迁,居无定所,年年辗转各地,实在太不容易。”

    母亲捶衣服的手顿了顿,满是感慨:“是啊,一辈子漂泊,一处地方还没住熟,就要匆匆搬走。五七年成婚定居平潭,没过几月搬去马尾,隔年又迁长乐。姐姐出生前,我还在福州玻璃厂做工,孩子出世后,你叔叔便舍不得我辛苦奔波。我放不下生计,只能把女儿送回娘家托付父母照料。等我生下阿庄,实在兼顾不了工作和两个孩子,只能辞职专心顾家。绝大多数随军家属都是这般,为了家庭、孩子,甘愿放下营生。如今沿海局势不稳,我们又疏散到山里,想来往后依旧免不了不停搬迁。借住在您家中,时常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陈婆连忙柔声宽慰:“千万别这么说。我一个老人家平日里独自在家,冷清孤单,难得有人陪我说话。你勤快和善,两个孩子乖巧懂事,和我孙辈相处得如同亲姐弟,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拘束。”

    母亲浅浅一笑:我走到哪里都能安心过日子,只是漂泊惯了,难得遇上这般温情安稳的住处,总想多停留一阵子。可部队调动身不由己,终究做不了自己的主。

    陈婆顺势问道:“你老家如今还有亲人在吗?”

    母亲缓缓说起家中往事:“你叔叔是独子,他父亲早年远赴南洋谋生,之后杳无音讯,生死不明,婆婆也早早离世,我从未见过她一面。他年少辍学做工,之后参军入伍。我娘家倒是人丁兴旺,兄弟姐妹一共九人,父母双亲尚且健在。”

    吴妈听完心生感慨:“原来你也是从小吃苦长大的,姊妹九个,你排行第几?”

    母亲抬手拂开挡在额前的碎发,轻声作答:“我排行老四,上头有兄长姐姐照拂,年少还算安稳。”

    两人闲谈正酣,一场意外骤然打破院中平和。

    阁楼猛地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我撕心裂肺的哭喊!

    前几日村里转运晾晒的地瓜干,工人临时拆掉阁楼围栏一处卡扣,完工后忘记复原。年幼无知的我跟着伙伴在阁楼追逐乱跑,脚下一空,顺着缺口直直摔下楼。

    母亲和吴妈瞬间慌了神,手里衣物随手一丢,疯跑上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额头磕在青石地面,破皮红肿,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我哭得气息微弱。母亲看见血迹瞬间崩溃落泪,双手止不住发抖,一遍遍地唤我的名字,满心恐惧,生怕我撞伤头颅,留下终身病根。

    吴妈当即果断出声:“别耽搁,立刻抱去镇上卫生所!”

    她快速叮嘱自家长女照看弟妹,母亲紧紧抱着我,两人快步往镇上赶。一路上,母亲把我死死贴在胸口,掌心不停摩挲我的后背,细细感受我的呼吸心跳,心底翻涌着无尽惶恐,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只求我平安无事,不要落下伤病。

    赶到卫生所,医生仔细检查四肢、骨骼、心肺,确认全都无碍,仅仅额头磕碰血肿破皮,需要留院观察静养。

    母亲泪眼婆娑,声音不停发颤:“医生,孩子脑袋有没有受伤?会不会伤到脑子?”

    医生轻声安抚,当下无法完全判定,需要留观静养输液。

    片刻后我缓缓睁开双眼,母亲俯身轻声唤我,声声满是心疼。

    万幸老天眷顾,孩童身子骨结实。从两米多高的阁楼坠落,只在额头留下一枚绿豆大小的浅淡疤痕,身体、神智没有半点损伤。

    这段坠楼遇险的经历,我长大之后完全没有半点印象,全是母亲年年旧事重提,细细讲给我听,我才知晓儿时曾有这般九死一生的遭遇。想来是山河庇佑,护我平安长大。

    关于南阳镇的童年记忆,大多在我脑海里模糊不清,所有温暖人情、日常琐事,都是长大后听母亲娓娓诉说,一点点拼凑完整。

    我们一家在陈婆家寄居半年有余,日子安稳温暖。后来全家搬迁至寿宁县城近郊,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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