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张着嘴，看着孙连城那张似笑非笑、摆明了要拿他开涮的脸，半晌，把两手一摊，

    整个人往沙发里头一瘫，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给了。”

    赵东来说，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泄气，像是认命了，

    “他非要，我就给了，孙书记，我招，我全招，成了吧？”

    “哈哈哈——”

    孙连城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笑得靠在沙发背上直摇头，手指着赵东来，笑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啊你，赵东来啊赵东来，我当你是个多硬的汉子，原来也是个……他非要，你就给了。

    你说你，啊？一千万，说给就给了，就因为人家‘非要’？”

    赵东来黑着脸，任由他笑，笑到后来，自己也绷不住，跟着讪讪地乐了，可那乐里头全是冤。

    “孙书记，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赵东来说，“这事儿我憋屈三年了，跟谁都没法说。

    在外头我得端着；回局里头，同志们看着我，我得撑着。也就是在您跟前，我才能倒倒这肚子苦水。

    您倒好，逮着我这句话，绕着圈儿地笑话我。”

    “我笑话你？”

    孙连城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收住笑，可嘴角还翘着，

    “我这是替你总结总结，东来，你这一千万，丢得不冤。”

    “怎么还不冤了？”赵东来眼睛一瞪。

    “怎么不冤？”

    孙连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双手一摊，拿腔拿调地说，

    “‘他要啊’......‘他非要啊’......你听听，你自己听听，这是守不住钱的事吗？这是你压根就没打算守第二回。

    头回你是初生牛犊，不知深浅，顶了；二回你摸清了利害，知道顶不起，也就顺坡下了。”

    赵东来让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人家说的……还真有那么几分在理。

    他憋了半天，到底没憋出一句整话来，最后只是重重地往沙发扶手上一拍。

    “对，您说得都对！”

    赵东来没好气地说，“他非要，我就给了，我是软骨头，成了吧？孙书记，您满意了？”

    “哎，这话说的，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孙连城笑眯眯地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就是觉得有意思，你赵东来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末了栽就栽在这三个字上头,‘他非要’。”

    他放下杯子，看着赵东来补了一句：

    “所以啊，东来，你这也别怪李达康欺负人。

    他欺负的不是你赵东来，他欺负的是你头顶上那个‘官大一级’，欺负的是你心里头那点‘没办法’。

    他摸准了你，知道他一‘非要’，你就得给，他才敢‘非要’的。”

    这句话一出来，赵东来脸上那点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慢慢凝住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坐在那儿，咂摸着孙连城这几句话，越咂摸越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发凉。

    赵东来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点翻上来的心思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孙连城，语气里头那点玩笑和委屈都收了，换上的是一种实打实的郑重。

    “孙书记，您这几句话，”赵东来说，“我得回去好好琢磨。”

    “琢磨去吧，琢磨透了对你没坏处。”

    孙连城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身子坐直了些，

    “不过，咱俩光在这儿感慨没用。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听我讲两句道理、再让我笑话一通的，你是奔着那一千万来的。

    咱们说正事，这钱，你想怎么办？”

    赵东来一听这个，腰板立刻挺直，眼睛也亮了。

    “孙书记，我听您的。”

    赵东来说得干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今天敢把这事儿端到您跟前，就是信您。

    您要能把这一千万给我们要回来，我赵东来给您立军令状，往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行了，少来这套。”

    孙连城笑着瞪了他一眼，“什么立军令状、指哪儿打哪儿，我又不是山大王。

    你先把那东西给我看看。”

    “什么东西？”赵东来一愣。

    “借条啊。”

    孙连城说，“你不是说走了个‘临时拆借’的手续，盖了章、留了凭据吗？

    原件在你手里，还是在维稳办？你回头让人复印一份，给我送过来。

    还有当时打款的凭证、银行流水、这笔钱最后花到哪儿去了、一笔一笔的去向，都给我理清楚，装订成册。”

    赵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