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扁担压在肩膀上的三十三个来回。

    可以听见自己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光着的脚板踩在碎石子上，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两桶山泉水在扁担两头晃悠，溅出来的水珠落在滚烫的石板上，滋啦一声就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道白印。

    咬着牙把最后一步走完，将两桶水稳当的放在水房的青石台面上。

    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活总算干完了。

    砍柴、劈柴、挑满这十二缸水。

    剩下的时间还能去后山捡点野果子，垫垫早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刚要转身去放扁担，一个油乎乎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站住。”

    外门管事王虎腆着个大肚子，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走过来。

    目光扫过青石台上的水桶，嘴角撇出一抹轻蔑的笑。

    “张云峰啊，” 王虎用扇子尖儿点了点水桶，“你这水挑的不行啊。”

    攥了攥手里的扁担：“王管事，哪里不行？”

    “你自己看” 王虎弯腰用手指沾了点桶底的水。

    “这么多泥沙，我石泉谷的仙师喝的是清冽的山泉水，不是你这浑汤子。

    他又指了指桶沿“这水都没满还差着一指呢。

    规矩你忘了，每一桶都得挑得满满当当一滴都不能少。”

    明明是从上游最清澈的泉眼接的水。

    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桶底怎么可能有泥沙？

    至于水没满更是无稽之谈。

    他刚才还特意检查过，两桶水都齐着桶沿晃都晃不出来，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原因他心里清楚得很。

    三天前新弟子入门，其他人或多或少给王虎塞了点碎银子或者山货，

    只有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浑身上下除了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王管事，我。”

    “别废话，” 王虎不耐烦地打断他，蒲扇一挥，“不合格，重新挑。”

    什么时候挑得我满意了才算完，要是耽误了做晚饭，你今天就别吃饭了。”

    说完，他踹翻了其中一桶水。

    看着地上的水迹，又看了看王虎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一股无名火气直冲头顶，恨不得一扁担砸在那张肥脸上。

    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是个孤儿，无依无靠，能进石泉谷当个杂役弟子有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要是得罪了王虎被赶出宗门，就只能流落街头，说不定哪天就饿死在路边。

    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扶起倒在地上的水桶。

    声音沙哑地说：“是，王管事，我这就去重新挑。”

    王虎满意地哼了一声，摇着蒲扇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看着王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骂归骂，活还是得干，重新挑起空水桶，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走向后山的泉眼。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山谷里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吹在身上带走了些许暑气，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憋屈。

    一趟一趟地挑着水，感觉肩膀越来越疼。

    等到他把十二缸水都挑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晚的石泉谷安静的只剩下些大自然的声音。

    他累得几乎站不住了，靠在泉眼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地喘着气。

    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准备挑最后一担水回自己的住处。

    就在他弯腰舀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黑乎乎的，被水草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泉眼他天天来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东西，会是什么？

    小心翼翼地走进水里，溪水冰凉，没过了他的脚踝，舒服得打了个激灵。

    拨开缠在上面的水草，伸手向那个东西摸去。

    指尖触到了一种粗糙又油腻的质感，像是油布。

    用力一拽把那个东西从水底捞了上来。

    果然是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一个长方形物件，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油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发黑，边缘都有些磨损，但包裹得十分严实。

    左右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赶紧把油布包揣进怀里用衣服裹住，快速舀满两桶水，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