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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但他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说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再请两天假。领导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堂屋亮堂堂的,水泥地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异常。远舟甚至觉得自己昨晚大概是产生了幻觉,人在极度疲惫和悲伤的时候,大脑会开一些奇怪的玩笑,这件事他有经验。大学时有一次连续通宵复习,他在图书馆的厕所里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对他笑,笑了三次,后来发现那面墙上根本就没有镜子。
但到了晚上,他没忍住。
天黑之后,他没有开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堂屋正中的位置,等着。从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远舟开始嘲笑自己——堂堂一个二十九岁的产品经理,受过高等教育,逻辑思维缜密,居然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等鬼火,说出去怕是要被同事笑掉大牙。他正准备起身去开灯,光来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光,从地面透出来,温润的、青白色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折射上来的月光。比昨晚更亮了一些,范围也更大了一些,几乎覆盖了堂屋三分之一的地面。远舟坐在光里,浑身上下被照得透亮,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不是投在地上,而是投在光里,像一块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散开,慢慢下沉,一直沉到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去。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呢喃,不再是遥远的歌声。那个声音变近了,近到像是有人站在他面前唱歌。旋律依然古老而古怪,但这次他听出了一些更具体的东西——那不是人声,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乐器的声音,像是笛子,但比笛子更沉,像是箫,但比箫更亮,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又带着一种泥土的厚重。那种音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古老的、绵延了几百年几千年的悲伤,像一条大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往哪里去,但你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远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动不了。不是物理上的动不了,不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动不了——就好像在那光和那声音面前,任何移动都是一种亵渎,任何动作都是一种打扰。他应该害怕,但他没有害怕。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巨大星空下的人,那种渺小感和敬畏感完全压过了恐惧。
光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声音也持续了差不多的时间。然后光和声音一起,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去,像是有人提着那盏灯走向了更深的地下,越走越远,直到光线细成一条线,最后连那条线也消失了。
堂屋重新陷入黑暗。老宅后面的竹林里,风吹过,无数的竹叶在窃窃私语。
远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触碰到了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的感受。
第三天,他开始查。
先问父亲。陈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听了远舟的话,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停在空中好几秒,然后继续劈下去。“你奶奶年轻的时候,”他说,“也说过这种事。”
“什么事?”
“说她晚上看到地上有光,听到有声音。”陈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你爷爷当年还带她去医院看过,说是神经衰弱,开了一些安神的药,吃了也没用。”
“后来呢?”
“后来就不说了呗。”陈建国把劈好的木柴码成一摞,直起腰来擦了擦汗,“你奶奶这个人,你知道的,不爱给人添麻烦。说了几次,没人信,她就再不提了。”
远舟追问:“我爷爷呢?他也没看到?”
陈建国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你爷爷倒是有一年夏天,半夜惊醒,说堂屋里有人唱戏。后来下去看,什么也没有。也就那么一次。你爷爷这人,一辈子不信这些东西,那天之后就不提了。”
远舟在脑子里拼凑这些零碎的信息。奶奶看到过光,听到过声音,持续了很多年。爷爷听到过一次唱戏的声音,但没看到过光。而他——在奶奶去世后的第三天,看到了光,听到了声音,而且比奶奶描述的可能更强烈。
他去找了村里的老人。
村子叫梅坞,三十来户人家,大多姓陈,沾亲带故。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还有三个,但其中一个已经痴呆了,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楚。另外两个,一个叫陈德茂,八十七岁,年轻时做过村里的会计,脑子清楚得很;另一个叫周阿婆,八十九岁,耳朵不太好使,但记性好得惊人。
远舟先去找了陈德茂。老人家住在村东头一栋白墙黑瓦的老屋里,子女都在外面,只有过年才回来。远舟带了两条烟和一袋子水果,在堂屋里坐下来,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慢慢把话题往老宅上引。
陈德茂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竹林,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烟雾从他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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