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方向聚拢，蓝绿色的荧光汇聚成一片光海。

    然后我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直接在水里传播，穿透深潜器的壳体，震动我们的耳膜。一种低沉、悠长的鸣响，像某种巨大生物的歌唱，又像远古冰川崩裂的回声。它有自己的旋律，复杂的、重复的、带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节奏。

    “声呐显示……有东西在回应它，”小周盯着屏幕，“从更深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我们已经在一万米以下了。

    球体表面的光纹越来越亮，忽然投射出全息影像——在深潜器前方十米处，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成型。那是一个圆形的结构，由无数旋转的环组成，每个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转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是……星图？”林薇惊呼，“不，这比星图复杂多了。这些环代表不同的维度或……时间线？”

    全息影像旋转着，其中一个环忽然放大，内部显示出我们的太阳系，地球，然后是中国东海，然后是马里亚纳海沟，最后聚焦在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另一个环同时放大，显示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一个蔚蓝的星球，覆盖着更广阔的大陆和更小的海洋，其中一片大陆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巨鸟。

    “平行世界？”赵明远的声音干涩，“还是……过去或者未来？”

    球形结构的全息投影开始加速旋转，所有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然后图案稳定下来，定格在一个特定的结构上——那是一个双螺旋的通道，通向一片无法辨识的黑暗。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着某种等待的意味。

    我忽然明白过来。它在问我们。它在展示它能够前往的所有地方，所有时间，所有可能性，然后等待我们的选择。

    但我们真的能做出选择吗？我们五个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钛合金球里，悬浮在一万一千米深的海洋之下，面对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该做什么？

    “我们需要把这里的情况传回海面，”我说，“立刻。”

    小周操作通讯设备，脸色却越来越白。

    “不行，”他说，“信号被屏蔽了。不是故障，是……有东西在截断我们的信号。我发出去的每一组数据都被拦截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而且有人在回应。”

    “什么？”

    “我用的是标准通讯协议，加密信号。但对方用的是……同一套协议。”

    我的后颈一阵发麻。同一套协议意味着对方对我们的通讯系统了如指掌，而这套系统是人类最顶尖的深海通讯技术。

    “对方说了什么？”陈老的声音低哑。

    小周将解码后的文字投到屏幕上。

    “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等了太久。”

    我们五个人同时看向舷窗外。球形结构的光纹稳定地闪烁着，那些发光生物围绕着它缓缓游动，而更深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这里。我们看不见它们，但我们能感觉到——一种沉静而庞大的意识，像深海本身一样古老，正与我们平行存在。

    “它们……也是人类？”林薇喃喃道。

    “曾经是人类，”小周盯着通讯屏，新的文字正在一行行浮现，“很久以前。从你们口中的‘平行世界’来。被困在这里，在时间之外。现在你们来了，也许你们能……”

    文字断了。球形结构的光纹剧烈闪烁，全息影像扭曲变形。那个双螺旋通道的图案重新浮现，并且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它们失去了能量，”陈老忽然说，“这个结构维持了太久，它们在……消散。最后的信息是在向我们求助。”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急切。那些发光生物疯狂地涌向球体，将自己的生物荧光注入其中，但光纹依然在变暗。全息影像中的双螺旋通道开始碎裂。

    “它们快要消失了，”赵明远说，“这个文明的最后遗迹。”

    我看向舷窗外那个即将熄灭的球形结构，又看向更深处那片等待的黑暗。然后我看向自己的队友。我们五个人的命运，此刻与这个深渊中的未知文明紧紧相连。我们没有选择退缩的权利，因为我们已经看见了。而看见，就意味着责任。

    “打开外部通讯，”我说，“用最原始的方式——声波。”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操作。深潜器的外部扬声器发出一连串有规律的声波脉冲，那是人类最古老的语言之一，用来向任何可能的存在表达善意和好奇。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球形结构的光纹最后一次亮起，照亮了那些发光生物构成的森林，照亮了散落的建筑残骸，也照亮了深渊的穹顶。在那穹顶上方，我们看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倒悬的星空。

    然后一切暗了下去。球体表面的光纹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