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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停下脚步,脸上的怯懦散去几分,换上了一副温顺的笑脸:“阿婆,还没睡呢?”
“睡不着哟,这世道,天天晚上听见枪响,造孽啊。”王阿婆叹了口气。她唯一的儿子死在了淞沪会战的战场上,看林晚孤苦伶仃,总忍不住多照顾几分。
她把手里的红薯硬塞进林晚手里:“拿着,刚烤的。看你瘦的,在那个什么七十六号上班,天天受气吧?实在不行,阿婆托人给你在纱厂找个活儿,少赚点,但踏实啊。”
红薯很烫,隔着粗糙的皮,暖意一直传到掌心。
林晚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是她维持“活人感”的锚点。
“谢谢阿婆。我没事,那边给的薪水高,能吃饱饭。”她轻声细语地回答,像个最普通的邻家女孩。
“你这丫头,就是太老实了。快上去吧,趁热吃。”王阿婆摇摇头,关上了窗户。
林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红薯不再那么烫了,才转身上楼。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她一路爬到了顶层的阁楼。
关上门,插上门闩。
林晚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静静地站了三秒钟。
就在这三秒钟里,那个含胸拔背、瑟瑟发抖的“受气包文书”林晚,彻底消失了。
她的脊背一点点挺直,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原本总是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在黑暗中折射出狼一般的冷锐与锋芒。
她走到窗前,用手指轻轻拨开报纸糊着的窗缝,确认弄堂里没有人盯梢。随后,她转身检查了门缝里夹着的一根头发丝,确认无人潜入。
一切安全。
林晚趴在地上,伸手探向床底。那里有一个破旧的皮箱。
她熟练地拨开皮箱底部的暗扣,掀开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套黑色的紧身短打,一卷极细的钢丝,以及一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
林晚脱下那件臃肿的灰棉袄,露出里面只穿着贴身小褂的身体。她的身材并不丰满,但每一寸肌肉都紧实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这是常年在现代特战部队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她换上黑色的夜行衣,将长发紧紧盘在脑后,用一块黑布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最后,她将匕首插进后腰的刀鞘,又将几根淬了毒的钢针夹在指缝间。
今晚,她不是76号的林文书。
她是暗夜判官。
目标:法租界马公馆,青帮汉奸,钱四海。
此人出卖了三百名中国劳工给日军做苦力,换取了法租界南线的一条烟土通道。
该杀。
与此同时,法租界的另一头。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像幽灵般滑入了一条暗巷,与夜色融为一体。
车厢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峥坐在后排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正熟练地拆解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咔哒。”弹匣退出,枪膛拉开。
哪怕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卡顿。他掏出一块干净的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冰冷的枪管。
“组长。”副驾驶上的苏媚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那张总是带着妩媚笑意的脸上,此刻全是凝重,“钱四海那个汉奸已经在书房了。身边有四个打手,手里都有家伙。院子外面还有巡捕房的暗哨,硬碰硬的话,恐怕会惊动日本人。”
陆峥没抬头。
他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匣,拇指用力,“咔”的一声,子弹上膛。
“惊动了又怎样?”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嗜血的冷芒,宛如暗夜里的一头孤狼。
“戴老板的命令是,除恶务尽。”
他将枪口探出半开的车窗,任由冰冷的夜风打在发烫的枪管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四个废物而已。今晚马公馆里喘气的,一个不留。”
苏媚心头一颤。她知道,这位军统上海站的王牌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今晚必将血流成河。她没敢再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勃朗宁。
陆峥不知道,在几条街之外,有一个女人,正和他一样,在黑夜中朝着同一个目标疾驰。
夜风渐起,吹得马公馆外墙上的枯藤沙沙作响。
林晚像一只轻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马公馆两米高的院墙。
她脚尖落地,膝盖微弯卸去冲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马公馆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二楼书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一条德国黑背趴在狗洞旁,正要竖起耳朵吠叫,林晚的手指一弹,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入它的颈部。
黑背连呜咽都没发出一声,便软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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