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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了一下……”
刘猴子笑了一声:“你也太笨了,连楼梯都能摔。”
笨。
废物。
窝囊。
这些词她今天早上已经被叫了六次了。
林晚把这些词全咽了下去,不嚼,直接吞进肚里。
下午两点,张诚从外头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形状是糕饼铺的点心。林晚闻到了一股桂花糕的甜味。
张诚把油纸包锁进抽屉,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才开了口。
“林晚,过来一下。”
林晚放下钢笔,迈着小碎步走到他桌前站好,两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头绞在一起。
张诚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明天上午,有个姓陆的洋行买办来谈盘尼西林的生意。周处长亲自接待,点名要总务科安排茶水和会议记录。”
他拿茶杯盖子磕了磕杯口,磕的杯口叮叮响。
“你去。”
林晚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茶水单和接待流程,字写的乱七八糟,是张诚自己写的。
“龙井,要明前的,周处长专用的那罐。茶盏用白瓷的,不许用搪瓷杯。点心摆两碟,咸甜各一碟。”张诚的语气不咸不淡,就是在吩咐个丫鬟。
“另外你得做记录。带上笔和本子。手脚利索点,别丢人。”
“……好的,张科长。”
“别‘好的好的’,你听清楚没有。”张诚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个陆买办不是一般人,能跟周处长坐下来谈的,都有来头。你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干活,别出岔子。上回你在审讯室打翻茶壶的事我都听说了——再出那种洋相,你就不用来了。”
“是……我知道了,张科长。”
张诚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她。
林晚转身走回自己位置,坐下,把那张茶水单仔仔细细的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秒。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上午从马福根桌子腿边顺来的那张纸条。
福生路17号,周四,晚八点。
她的脑子里,一边是这张纸条,一边是明天的接待任务。
姓陆的洋行买办……就是马公馆书房里那个拨弄枪击锤的男人。那条在死巷里锁住她喉咙的胳膊,还有他袖子上的金色袖扣。
明天,他就要大摇大摆的走进76号了。
而她,要端着茶盏,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
林晚拿起钢笔,继续抄文件。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灰蒙蒙的天已经暗下来。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影子打在窗玻璃上,一道道黑影晃来晃去。
她的字迹依然有些抖。
但她握笔的手,却稳的一动不动。
*
下班的时候,林晚最后一个走。
她照规矩收拾干净桌子,推回椅子,检查了灯和窗户,才拎着那个洗的发白的帆布包出门。
经过走廊,行动处的灯还亮着。
她隐约听见周炳坤在里面跟人说话,声音压低了很多,不像白天那样吼。
“……那个姓陆的,我查过了,义丰洋行的台面人物。背后什么路子还不清楚,但他能弄到德国货。盘尼西林,磺胺粉,都是硬通货。日本人那边也不好弄,得走他这条线。”
“不过这种人,心眼多。明天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茶水倒好,话别多说,让我来谈。”
林晚低头走过,脚步声轻的几乎没有。
出了76号的大门,冷风扑面。
她裹紧棉袄,沿着极司菲尔路往弄堂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瘦瘦的一条。
走到弄堂口,她站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灰扑扑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她低下头,迈着碎步走进了弄堂。
王阿婆的窗户亮着。老太太在里面自言自语,不知又在跟谁唠叨。
林晚上了楼,检查门闩,头发丝,还有窗台上的硬币。
一切正常。
她关上门,反手插好门闩。
站在黑暗里,她的右手无意识的摸到了脸上的淤青。
蛤蜊油的味道有些发腻。底下的皮肤还是疼的。
明天。
她要端着茶盏,走进那间办公室,低眉顺眼的站在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的手腕上,应该还缠着白色的绷带。
那条绷带底下,是被她卸掉又接回去的骨头。
林晚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站到窗前。
她没有拉灯。
黑暗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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