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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的滋滋声停了。
不是信号断了,是那边的人不说话了。
林晚摘下耳机,手指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搁了五秒。
阁楼里黑漆漆的。窗外弄堂的野猫叫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她把刚刚听见的每个字,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特别,懒洋洋的,又透着一股冷劲儿。
“青瓷必须在这次交易前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戴笠的死命令。
整个军统上海站都动起来了。
陆峥来76号谈什么盘尼西林,根本不是为了药。
他就是来找人的。
找她。
林晚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手指摸到那支钢笔帽,拇指在铜夹上搓了搓,松开。
她站起来摸黑走到床底下,从一个旧皮箱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薄纸。
这是她半个月前画的,76号内部人员的活动图。上面记着每个人几点来,几点走,平时爱去哪儿,都标的清清楚楚。
她在黑暗里用指尖摸着纸面上的小点,那是她用针尖扎出来的盲文。
周炳坤。
马福根。
张诚。
还有最近三天,总在76号走廊里晃的两个生面孔。
那两个人穿着便装,没带枪,可走路的时候右手总是不自觉的弯着,手肘贴着腰。
这是军统外勤的习惯动作。
陆峥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至少带了两个人,已经混进了76号附近。
交易是借口,排查才是真的。
盘尼西林的生意,是他进出76号的由头。来一次,就能多看一圈76号的人,多记几张脸,多闻几种味儿。
闻味儿。
林晚的手指停在纸上。
她低下头,凑到自己袖口闻了一下。
蛤蜊油。洗衣皂。还有一点点碘酒味。
碘酒是昨晚擦伤口沾上的。她今天出门前拿皂角水洗了两遍手,又抹了厚厚一层蛤蜊油。
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陆峥不一样。
他在死巷子里跟她动过手,两个人贴的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儿。要是他记住了那股碘酒混着皂角的味道……
林晚把纸叠好塞回去,动作很轻,手指头一点没哆嗦。
她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今天晚上就得把消息传给沈敬之。
第二,从明天起,身上所有可能暴露的味儿,都得弄干净。
天还没亮。
林晚从阁楼的天窗翻了出去。
她没走屋顶。昨晚法租界才搜捕过,屋顶上的瓦片说不定有人踩过,她不能再留脚印。
她改走弄堂。
后弄堂有个暗门,能通到隔壁棺材铺的后院。棺材铺的吴老板耳朵不好,觉也轻,翻个身都得念叨两句。她从后院矮墙翻过去,落进一条窄巷子,只能侧着身子走。
巷子尽头是条臭水沟,上面搭了块烂木板。踩过去,就是辣斐德路。
她在路口一根电线杆的底座上,拿粉笔画了个很小的圈。
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
沈敬之每天早上六点会派人从这儿路过。看见圈,就知道她有急事。
画完,她用鞋底把粉笔头碾碎,踩进泥里。
然后她顺着原路返回。
回阁楼前,她还用树枝把自己在夹道里留下的脚印全划拉乱了。
回到阁楼,关好天窗。
她蹲在搪瓷盆跟前,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泡了三分钟。
指甲缝里的粉笔灰泡软了,她拿根竹签一点点抠干净。
然后她脱下昨天穿的棉袄,凑在鼻子前,里里外外的闻。
腋下,领口,袖口,前襟。
她闻到了。
不是碘酒。
是火药味。
很淡,比碘酒味还淡,但确实有。
前天晚上,她用掌心枪顶着陆峥的下巴。枪没响,她没扣扳机。可她扳开过击锤。击锤弹回去那一下,还是会带上一点点火药味儿。
那点味道,经过一天体温一捂,渗进了棉袄袖口里。
正常人闻不见。
但要是那个人常年玩枪,鼻子对硝烟味敏感到一种变态的地步……
林晚把棉袄叠好,塞进搪瓷盆的水里,让它沉了底。
明天上班,穿那件旧灰褂子。
早上七点。
76号极司菲尔路的大门口,已经站了两排人。
不是来上班的,是来挨训的。
周炳坤的骂声从行动处办公室传出来,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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