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上面写着:陈秀兰。
籍贯:浙江嘉兴。
住址:法租界吕班路新安里十二号。
职业:裁缝。
林晚盯着“陈秀兰”三个字看了五秒。
七十六号能造假证件,一个月几十张。但这张不一样。
它的纸质,印章,还有照片的裁切方式,全都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标准规格。
这是一张真证件。
沈敬之搞到了一张法租界的真证件。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林晚必须消失,她可以拿着这张证件,变成一个叫陈秀兰的裁缝,彻底从七十六号的世界里蒸发。
退路。
沈敬之给她准备了一条退路。
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给林晚准备退路,只有一个原因——他判断,她可能很快就要用到。
林晚把证件用油纸包好。她蹲在床边,从底下拖出那只旧皮箱。侧面的铆钉,指甲按住,顺时针转九十度,往里一按。
咔哒。
夹层弹开。
黑色短打叠的整整齐齐,蒙面巾和手套压在底下。林晚把油纸包塞在短打和匕首中间,挤了挤,刚好能放下。
合上夹层,推回床底。
她回到桌前,拿起那三颗子弹。
子弹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黄铜壳被凡士林抹得有点滑。
林晚从腰封的暗袋里掏出掌心枪。
枪很小。枪管只有食指那么长,枪身是发黑的钢铁,握把上缠的细线磨得发亮。
她扳开弹膛。
月光照进来,她看了一眼。
一颗。
弹膛里原来就有一颗。留给自己的那颗。
林晚把三颗新子弹一颗一颗的塞了进去。
第一颗。铜壳碰到弹膛壁,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第二颗。
第三颗。
弹膛满了。
四颗子弹。
一颗给自己,三颗给别人。
林晚把弹膛合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掂了掂。比之前重了一点,重量压在掌心,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掌心枪重新塞进腰封暗袋。
林晚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阁楼里很暗。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小条,刚好照在桌腿上。
她的手指摸到了枕头下那块碎花布头。
白底蓝花的棉布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林晚把布头拿出来,搁在膝盖上,手指沿着布边的针脚慢慢的划过去。
阿翠的针脚很密。一针挨着一针,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用力。布头的一角被她的指甲磨出了毛边。
阿翠说这块布花色好看,能补袖口。
林晚的左袖口上,那个被苏媚烟头烫穿的黑洞还在。
她把布头举起来,对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蓝花是老式印染的图案,颜色有深有浅,几朵花的边角晕开了,颜色散得不匀。
林晚盯着那几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布头叠好,塞回了枕头底下。
没有补袖口。
倒不是不想补。
是现在还不能补。
补了袖口,那个洞就没了。洞没了,苏媚下次再看她的袖子,就会注意到——这个穷酸文书什么时候有功夫补衣服了?她用的什么线什么布?
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破绽。
林晚把碎花布压在安神药瓶下,靠着床头坐好。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这三天的每一个画面。
苏媚跟了她三天。从早到晚,一步不落。
苏媚看到了什么?
一个穷酸的小文员。六点起床,洗脸打水,跟王阿婆聊天。七点出门,买生煎喝豆浆。上班抄文件,被人使唤,被人骂。下班去菜场,买最便宜的青菜,看了新鞋不舍得买。回家缝衣服,十点熄灯。
日复一日,没有破绽。
但陆峥不一样。
陆峥不看她的日常。他看的是她不知道被看的时候。
深夜。窗外。三五牌香烟。
这不算监视。监视的人可不会站在目标的窗户正下方。
他在确认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等她露出马脚。
等她在深夜,在她以为没人看的时候,做出一个不属于“林文书”的动作。
林晚睁开眼。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哨音。
不是日军巡逻的铁哨。
是那种用两根手指捏着嘴唇吹出来的短哨。
一长一短。
上海滩的黄包车夫招呼客人的调子。
可现在是凌晨两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