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今天的归档做到哪里了？”

    佐藤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语调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从铁皮柜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旧档案。她的肩膀下意识的缩了下，头也埋得更低了。

    “课长……第三排柜子整理到一半了，还有十几份——”

    “不急。”

    佐藤抬了下手，示意她别紧张。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山田，再后面是两个荷枪实弹的宪兵。宪兵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步，又一步。

    林晚把档案抱得死紧，往角落里退了半步。

    佐藤没看她。他走到长桌边，翻了翻桌上那几叠分好类的文件。他的手指很慢，一页页的翻着。

    “分类很细致。”

    他回过头，冲林晚点了下头，嘴角向上扬了扬。

    “谢……谢谢课长。”

    林晚的声音有点紧，还带着被吓到的鼻音。她就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两只手死死抓着档案的封皮，指头都白了。

    佐藤又翻了几页。翻到一份旧电报抄件时，他的手指停了下。

    “昭和十三年七月的这份，应该归在甲类柜，你放到了乙类。”

    “啊？”林晚手忙脚乱的，“我、我马上重新分……”

    “不用。”

    佐藤把电报放回桌面，轻轻的拍了拍纸页。

    “一个小错误而已。”

    他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他离林晚的办公桌只有三步远。

    桌上摊着几份还没分拣的文件，搪瓷杯就放在右手边，杯口还冒着热气。绿色的灯罩把一小块桌面照得发亮。

    佐藤站在桌前，右手搭在腰间。

    一个很随意的动作。

    但林晚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手没在皮带扣上，而是在刀鞘的系带上。

    她的瞳孔缩了不到半毫米，马上又恢复了原样。

    佐藤的手在刀柄上摸了一下。

    “林小姐。”

    “在。”

    “你对这份工作——”

    刀，出鞘了。

    毫无征兆。佐藤的右臂一划，军刀就从鞘里抽了出来，刀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白光。

    砰！

    一声闷响。

    整个桌面都震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被刀风掀飞，在空中打着旋飘下来。那个搪瓷杯从桌沿滚了下去，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乱飞，茶水洒了一地。

    刀刃深深的嵌进桌面，足有三厘米，木屑都翻了出来。

    在刀砍下来的那个瞬间。

    林晚的后背肌肉就绷紧了，身体本能的想往旁边躲。她的手指也蜷了起来，是准备摸枪的动作。

    这些都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但在这些反应做出来之前，林晚的脑子更快。

    她强行压下了所有念头，把那些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死死的按了回去。绷紧的肌肉松开，准备发力的脚掌也收了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反应。

    “啊——！”

    一声尖叫。

    她的身子猛的往后缩，屁股下的椅子被带着往后滑，铁脚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她整个人重心不稳，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屁股重重的摔在地上。真疼，尾椎骨磕在水泥地上，那股子钝痛一下就冲到了后脑勺。

    茶水溅了她一裤腿。一块碎瓷片弹到她小腿上，划了道白印，血还没出来。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了嘴。

    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这不是演的。

    她用了一个法子，猛的吸了几口气，全身肌肉死死绷紧。这是一种反审讯的技巧，能逼着身体分泌出害怕时才会有的东西。

    一瞬间，她的心跳就飙到了一百二。

    瞳孔也放大了。

    手脚开始抖，手心全是汗，呼吸也变得又浅又快。

    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现在拿仪器来测，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吓破了胆。

    佐藤收了刀。

    他的动作很慢，刀锋从木头里拔出来时，发出一声“嗞”的闷响。他把刀收回鞘里，刀锷和鞘口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他蹲了下来。

    西装裤的膝盖压在地上，和林晚几乎平视。

    佐藤看着林晚。

    镜片后的眼睛，先看她的瞳孔。

    放大的，没有焦点，是人受惊吓时的标准反应。

    然后是眼白。全是血丝，是那种因为惊吓，血管突然扩张才有的鲜红色。

    嘴唇发紫，下巴在不受控制的抖。

    捂着嘴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不是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