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张诚的声音在总务科里炸开。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林晚桌上，纸页划过，在她手背留下一道白印。

    “抄了三遍，还是错字，七十六号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林晚肩膀一缩，整个人恨不得钻进椅子里。她埋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张科长，我……我马上改……”

    “改？你拿什么改。”张诚指着林晚的鼻子骂，“滚去把周处长的办公室打扫干净，地上的烟灰都比你的字好看！”

    “是……是……”林晚赶紧站起来，抓起墙角的抹布和水桶就往外跑，看都不敢再看张诚一眼。

    办公室里，新来的苏媚靠着椅子，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翻着时尚杂志，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林晚端着水桶，弓着背，碎步挪到了二楼行动处。

    周炳坤的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没人，他一大早就被佐藤叫去开会了。林晚推门进去，一股呛人的雪茄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开始擦地。从墙角开始，一点一点的，动作又慢又笨。

    擦到办公桌底下时，林晚的动作停住了。

    桌角，周炳坤常坐的位置边上，多了一张折叠的公文纸。纸张半开着，露出几个黑体字——“待抓捕地下党嫌疑人名单”。

    林晚垂着眼，睫毛下的目光凝固了。

    她的视线没有去看名单，而是飞快的扫过周围。

    第一，名单的纸边有静电。这是刚从铁皮保险柜里拿出来的痕迹，在空气里待十几分钟就会消失。

    第二，周炳坤桌上的紫砂茶杯，位置不对。比他平时的习惯向左偏了三厘米。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通过门上的窥视孔，看清整个桌面。

    这是个鱼钩。

    一个下了毒的鱼钩，就这么摆在这里，等着鱼自己上钩。

    林晚心跳平稳。脑子在转，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是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她继续擦地，水桶里的脏水晃荡着，离那份名单越来越近。

    不能碰。

    碰了，就死。

    但不碰，就等于告诉周炳坤，你看穿了他的局。一个总务科的废物，怎么可能看穿行动处长的陷阱？

    那一样是死。

    林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那瓶打开盖子的“英雄”牌蓝黑墨水。

    有了。

    她的手开始轻微的发抖，像是蹲久了没力气。她端着水桶想站起来，脚下却一个踉跄。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手里的水桶没翻，但手肘却精准的撞在桌角。

    桌上那瓶开着盖的蓝黑墨水瓶倒了。

    哗啦一声，黑色的墨水泼洒下来，全浇在了那份名单上。

    墨水很快渗透了纸张，上面的字糊成了一片，整张纸都染成了蓝黑色。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林晚呆呆看着那滩墨水，愣了三秒钟。

    然后——

    “啊——！”

    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冲出来。

    林晚整个人软倒在地，手脚并用的往门口爬，嘴里发出骇人的哭嚎。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她的哭声里满是恐惧，连滚带爬的冲出办公室，正好撞上从楼梯上来的张诚。

    “张科长！救命啊！我……我把周处长的东西弄脏了！”林晚一把抱住张诚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全蹭在张诚的西装裤腿上。

    “你他妈的……”张诚的脸都绿了，想一脚把人踹开，可林晚抱的死死的，怎么也甩不掉。

    “怎么回事！”

    周炳坤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身后跟着山田，看样子是刚开完会回来。

    周炳坤一眼就看到办公室地上的墨迹，和他那份被彻底染黑的“鱼饵”。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磕头了，周处长……”林晚看到周炳坤，哭的更凶，整个人抖的厉害，松开张诚的腿，就想爬过去给周炳坤磕头。

    “滚开！你这个废物！”张诚又急又气，生怕被牵连，一脚踹在林晚的肩膀上。

    林晚被踹的滚了半圈，头“咚”一声磕在墙角，额头马上红了一片。她顾不上疼，就趴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不停的抽搐。

    周炳坤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

    他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她浑身都在抖，肩膀，后背，小腿……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脏兮兮的，毫无形象。

    这就是他怀疑的那个，能一刀割喉，冷静布局的“青瓷”？

    周炳坤眼里的审视慢慢褪去，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只剩下看垃圾一样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