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是不是碰上军统那个姓陆的了？”

    沈敬之的声音很温和，林晚的心却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诊室里是来苏水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林晚捧着空了的搪瓷杯，指尖的温度正在慢慢消失。

    她没马上回答，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了很轻的磕碰声。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是一片茫然。

    “沈先生，您说什么……姓陆的？”林晚微微歪头，皱着眉，好像在费力回想，“我不认识什么姓陆的。胳膊是前几天在七十六号，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您知道的，我笨手笨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又成了那个胆小的文书林晚。

    沈敬之隔着镜片，安安静静的看了她三秒。

    他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说破。

    这个姑娘选择一个人扛下来自军统的压力，什么也不跟组织说，这让他有些心疼。

    “没事就好。”沈敬之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处方笺推过去，“按时换药，别感染了。走吧，时间到了。”

    “是，沈先生。”

    林晚接过处方笺，紧紧攥在手心，低着头快步退出了诊室。

    门在身后合上，也隔绝了那道复杂的目光。

    回到七十六号，正是下午犯困的时候。

    总务科里，老科员趴在桌上打盹，张诚不知道去了哪。林晚在自己的角落坐下，刚拿起钢笔，就闻到一股茉莉花香水味。

    香味是对面传来的。

    苏媚正对着小圆镜补口红。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紧身旗袍，跟这间灰扑扑的办公室一点也不搭。

    林晚刚坐稳，苏媚就放下了口红，踩着高跟鞋“嗒嗒嗒”的走了过来。

    “林妹妹，”她的声音甜的发腻，人已经站到林晚桌前，低头看着她，“下午茶时间，科里就我们俩，姐姐请你喝杯咖啡？”

    林晚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不……不用了，苏媚姐，我不渴……”

    “哎呀，客气什么。”苏媚直接拉起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背和小臂上滑过，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晚的手腕很细，皮肤下面是紧实的肌肉，一点不像个文员。苏媚的眼里闪过一点光，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走吧，姐姐刚托人从霞飞路带了咖啡粉，一般人可喝不着。”

    林晚被她半拉半拽的，一路到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七十六号的洗手间阴暗潮湿，水龙头滴着水，地砖缝里都是黑泥。

    苏媚却跟没看见一样，从手袋里拿出咖啡壶和两个白瓷杯，摆在还算干净的洗手台上，开始冲咖啡。

    “林妹妹，你这件旗袍……料子看着不错，就是旧了点。”苏媚一边搅动咖啡，一边用眼角瞟着林晚。

    林晚今天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灰色棉布旗袍，为了符合人设，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是……是阿婆给的旧衣服改的……”林晚不安的捏着衣角。

    “哦？”苏媚端起一杯咖啡递过来，脸上带着笑，“来，尝尝。”

    林晚慌忙伸手去接。

    就在两只手快要碰到的时候，苏媚的手腕突然一歪！

    “哗啦——”

    滚烫的咖啡，全都泼在了林晚的胸前和袖子上。

    “啊！”林晚疼的叫了一声，本能的往后跳开。

    深褐色的咖啡渍在灰色旗袍上迅速散开，热度透过布料烫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哎呀！你看我！真是对不起，林妹妹！”苏媚叫了一声，脸上全是歉意，眼睛里却没有。她快步上前，从手袋里掏出手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林晚身上擦。

    “别动，姐姐帮你擦干净！这要是留了印子，可就不好看了！”

    苏媚的手帕擦的很用力，不如说是在摸。她的手指隔着湿透的布，在林晚的锁骨、肩膀、手臂上来回按着，检查骨骼和肌肉。

    林晚被她弄的连连后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没……没事的，苏媚姐，我自己来就好……”

    “那怎么行！”苏媚的动作更大了，一把抓住林晚被烫伤的左臂，把她的袖子往上捋。

    “让我看看，烫到没有？哎呀，这都红了！快，用水冲冲！”

    她的手指，就这么捏住了林晚的小臂，指肚子用力的感受着皮肤下的每一寸。

    那里，有昨晚被刺刀划破的伤口。

    虽然隔着纱布，但那种硬硬的触感，骗不了人。

    林晚的身体抖了起来，像是吓坏了，又像是疼的厉害。她拼命的想把胳膊抽回来，哭声里都带了哀求。

    “别……别碰……疼……”

    就在这一刻。

    苏媚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晚哭着的脸和被抓住的左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