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丧门星！还不快滚回去！”

    张诚的声音抽在林晚耳边。

    杂物间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干净，马福根被拖走时那怨毒的眼神，还钉在林晚的后背上。

    她被张诚推着，踉踉跄跄回了总务科。

    办公室里安静的吓人。

    另外两个科员脑袋埋的低低的，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惹事。

    林晚缩回角落的位子，整个人抖的厉害。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压着哭声，听着又可怜又烦人。

    “行了！”张诚把搪瓷杯重重磕在桌上，“人又不是你打的，在这哭给谁看？赶紧把昨天那份旧档案弄完，下午日本人要来查！”

    日本人。

    这三个字让林晚的哭声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一张小脸上全是泪，眼睛又红又肿的看着张诚，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什么看！”张诚被她看的烦躁，骂咧咧的拿起报纸，“赶紧干活！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林晚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厚档案。

    手指碰到牛皮纸封面，一片冰凉。

    马福根那条腿，是她亲手“打断”的。

    那份假账本，是她算准了周炳坤的性子，亲手放进杂物间箱子里的。

    她甚至算准了，周炳坤发起火来，根本不会给马福根解释的机会。

    一切都在她计划里。

    可她没算到，周炳坤会当着她的面，用那么血腥的法子，一铁管一铁管的，把一个活人打成那样。

    骨头碎掉的声音，那绝望的惨叫……

    林晚胃里一阵翻腾。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恶心硬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马福根该死。这种靠出卖同胞爬上来的汉奸，死有余辜。

    可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的闪过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

    她拿起钢笔，手抖的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墨印。

    不行。

    林晚，你不能这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恐惧，恶心，愤怒……把这些东西全部倒掉。

    再睁开眼时，林晚眼里的波动已经没了。

    她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林文书。

    她拿起笔，开始一笔一画的抄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两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明明没声音，但整个七十六号好像一下就安静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停了，隔壁行动处的叫骂声也没了。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从门口渗进来，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有点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了根白桦木短指挥棒。

    身后跟着两个拿冲锋枪的宪兵，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翻译。

    是佐藤正宏。

    他来了。

    张诚“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满笑，小跑着迎上去：“佐藤课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佐藤没看他。

    他的目光很冷静，在小小的总务科里一寸寸的扫过。

    他看见了墙角的旧报纸，看见了张诚茶杯里的茶叶梗，也看见了老科员藏在抽屉底下的半瓶烧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林晚正低着头抄文件，好像根本没注意办公室里来了人。

    她的姿势很卑微，弓着背，缩着肩膀，浑身一股穷酸气。

    佐藤的脚步停在了她的办公桌前。

    张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说话，却被佐藤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林晚像是这才感觉到有人，猛的抬起头。

    看到佐藤那张带笑的脸，她吓得手一抖，笔尖的墨水“啪嗒”一下，在刚抄好的文件上滴了一大团。

    “啊……”她短促的叫了一声，慌忙拿吸墨纸去吸，可越急越乱，弄的一团糟。

    “课……课长……”她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佐藤只是微笑着看她，不说话。

    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害怕而放大的瞳孔。

    他就那么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办公室掉根针都能听见。

    林晚觉得，自己就像被蛇盯上了，全身的血都快冻住了。

    她知道佐藤在看什么。

    他在看她的破绽。

    一个完美的“受气包”，本身就不合理。

    突然！

    佐藤动了！

    他的动作快的像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