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袋就这么摆在林晚的桌上。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她拿到这份所谓的“绝密”假情报，已经七分钟了。

    这七分钟里，林晚的脑子快要转冒烟了，手上的动作却迟钝的要命。她把文件从袋子里抽出来，又塞回去，来来回回，每一下都带着犹豫。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视线钉在她身上。

    一道来自斜对面的苏媚。那个女人假装在看画报，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林晚的手。

    另一道，来自机要室门口。偶尔路过的守卫，总会“不经意”的往她这边多看两眼。那是佐藤的眼睛。

    还有一道，来自桌脚底下那个不起眼的窃听器。那道目光阴冷，又带着一股不耐烦，属于陆峥。

    她被摆在了棋盘正中间。

    往左一步，是佐藤的圈套。往右一步，是陆峥的枪口。

    怎么办？

    林晚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拿起报告，手指用力的有些发白。纸张的边缘，割的手指头生疼。

    她知道陆峥在等一个信号。

    但她更清楚，佐藤在等她露出马脚。

    她不能动。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她立刻死在这儿。

    林晚吸了口气，把报告重新在桌上铺平，拿起钢笔，摆出一副准备誊抄的样子。

    她决定用最笨的办法，拖。

    拖到下班，拖到所有人都没耐心。只要她不碰这个鱼饵，佐藤就抓不到她传递情报的证据。

    可她刚蘸好墨水，笔尖还没落到纸上——

    “砰！”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不像枪声，倒像是化学品被点燃的声音。

    紧接着——

    “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警铃，突然在整栋楼里炸开。

    “怎么回事？！”

    “着火了！档案室！档案室失火了！”

    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整个七十六号瞬间乱成一锅粥。

    “快跑啊！”

    “别挡路！”

    总务科的门被猛的撞开，老科员王叔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张诚也从自己办公室里窜出来，脸上全是慌张，一边跑一边喊：“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快跑！”

    苏媚反应最快，警铃一响，她就抓起手袋，踩着高跟鞋冲了出去，动作利索的完全不像个歌女。

    “啊——”

    林晚像是被吓傻了，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呆呆的看着乱糟糟的办公室。

    她也想跑，可腿软的站不住。

    “林文书！你他妈等死呢！”张诚跑过她身边，看她还愣着，气不打一处来，粗暴的推了她一把。

    林晚被推的一个趔趄，直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哗啦——”

    一堆旧档案被她撞翻在地，纸张满天飞，灰尘呛的人直咳嗽。

    “快走！”

    混乱的人群里，有人拽了她一把，林晚这才回过神，跟着人潮跌跌撞撞的往楼梯口跑。

    浓烟！

    一股呛人的浓烟从一楼楼梯口涌上来，混着纸张烧焦的味道，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咳咳咳……”

    所有人都在咳嗽，都在拼命往前挤。

    林晚被裹在人流里，像片随时会被踩烂的叶子。她被人推着、挤着，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她弓着背，缩着肩膀，脸上一片惊恐慌乱。

    楼梯上挤满了人，下去的速度很慢。

    就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人流稍微停顿了一下。

    林晚被挤的喘不过气，下意识的抬头，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就这一眼。

    她的视线，穿过拥挤的人头，穿过弥漫的烟雾，落在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

    窗边站着一个人。

    陆峥。

    他没有跑。

    他就那么靠在窗框上，逆着所有慌乱逃生的人，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

    陆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烟雾里一明一灭。

    他没看楼下的火灾，也没看那些乱窜的特务。

    他的眼睛，只看着一个人。

    隔着十几米，隔着吵闹的人群，隔着呛人的浓烟，他的目光，精准的，落在了林晚的脸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不到一秒。

    林晚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懂了一个信息。

    ——我做的。

    这场火，是他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