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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又一声踹门。楼下王阿婆的哭喊和特务的叫骂,顺着漏风的楼梯,传进了顶楼的阁楼。
林晚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握着掌心枪,保险已经推到底。
不能在楼里开枪。
她咬紧下唇,被陆峥咬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铁锈味窜进鼻腔,脑子里全是巷子里那个疯子的话——“从今天起,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放屁。
林晚眼神一冷。她退回床边,一把掀翻了煤油灯。
“哗啦”一声,灯油泼了一地。没点着,但刺鼻的煤油味立刻散开了。她顺手抓起床边的藤条筐,顶在了门后。
下一秒,她踩上桌子,身体一翻,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半开的天窗。
她脚尖刚离开桌面,“砰”的一声,阁楼的木门就被王小五一脚踹碎。
“人呢?给我搜!”
林晚没有回头。雨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打在面罩上。左肩缝好的伤口,在巷子里就被陆峥按裂了。短衣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钻心的疼。
她顾不上疼。
阿翠还在洗衣铺。那份名单还在铺子的青砖底下,上面是几百条人命。
林晚沿着屋脊快速往南跑。脚下的老瓦片长了青苔,雨水一泡,又湿又滑。她每一步都踩在瓦片的承重角,借着风声和雷声的掩护,一口气翻过了四个街区。
快到辣斐德路口,林晚猛的停住脚,趴在一处废弃烟囱的阴影里。
空气里飘来烟味。
是“樱花”牌劣质纸烟的味道,关东军常抽的那种。呛人的辣味,隔着雨都挡不住。
林晚用手背蹭掉睫毛上的雨水,眯着眼往下一看。
洗衣铺外围的三个街口,全被堵死了。
弄堂左边电线杆底下,有两个穿黑雨衣的男人,拎着枪,正缩着脖子点烟。右边杂货铺的屋檐下,阴影里藏着三个人,皮靴尖在积水里反着光。正对洗衣铺后门那条窄巷,还架了一挺轻机枪,枪上盖着油布。
更麻烦的是街角。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阴影里,没有熄火。车窗降下两指宽,一张戴金丝眼镜的脸在路灯下,冷冷的盯着“阿翠洗衣铺”的招牌。
佐藤正宏。
这老狐狸根本没走。他把周炳坤的尸体挂在路口当诱饵,自己却在这里布网。他就是在等,等那个“青瓷”,或者别的什么人,自己送上门。
硬冲就是送死。这几十个宪兵和特务,能把她和阿翠当场打成筛子。
林晚放缓呼吸,左手探向后腰,摸到一个油纸包的铁盒。
里面不是枪,是两支她自己配的试剂。一支是浓硫酸,另一支是浸了白磷的棉球。
她必须把水搅浑。
就在林晚准备顺着水管滑向隔壁街区配电箱时,后背皮肤一紧。
有人。
一股熟悉的,让人心烦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冷杉古龙水,威士忌,还有洗不掉的血腥气。
林晚猛的回头,手里的军刺瞬间反握。
三米外,陆峥正蹲在马头墙后。他身上的深灰色大衣湿透了,颜色深黑。左肩和右腹的伤口还在流血。手掌上被军刺划开的口子,只用一条衬衫布随便缠着,血正顺着布条滴到瓦片上。
这疯子,居然一路跟着她翻墙过来了。
“你来干什么?”林晚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陆峥没看她手里的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老子说过,这地方我来炸。你来就是送死。”
“闭嘴。”林晚收回视线,冷冷道:“要滚快滚,别碍事。”
“你……”陆峥被她气得牙痒,刚想说什么,却见林晚压根没理他。她身体一纵,顺着三层楼高的排水管,几个起落就滑进了旁边那条街的阴影里。
那是法租界西南区的总配电箱。
陆峥蹲在屋顶,看着那个黑影在雨里忙活,握枪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的伤口被捏得生疼,他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骂道:“操,不要命的疯女人。”
配电箱前,林晚用匕首几下撬开生锈的铁门。里面是铜闸刀和电缆。她毫不犹豫,挑出连接街口路灯和探照灯的主线,把浓硫酸直接倒了上去。
“哧——”
一阵白烟冒起,橡胶皮迅速融化。林晚把白磷棉球塞进缝隙,转身就走。
白磷遇空气自燃,融化的绝缘皮会造成短路。
三,二,一。
“轰!”
配电箱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白火球。电火花四处乱溅,顺着电缆一路炸过去。
洗衣铺外围的路灯“吱”的一声,全灭了。整个街区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哪来的爆炸?在东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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