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躲在那个黑屋子里，该有多难受？

    陆峥往前动了动脚，皮鞋踩进水洼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上去。

    想一脚踹开那扇破门，把那个快碎了的女人抱在怀里，告诉她，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但他的脚，停住了。

    陆峥的手死死抠着粗糙的墙面，指甲抠进了砖缝里。

    他不能上去。

    他知道，林晚不需要安慰。安慰对她这种人来说，是毒药。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拥抱。

    是把那些痛苦全部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一把刀。

    “林晚……”陆峥在雨里低声念叨，声音沙哑的不行，“熬过去。老子在下面陪着你。”

    阁楼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晚松开了嘴里的碎花布。

    布上，全是眼泪和血。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的水汽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发怵的冰冷。

    就像冬天的冰河，没有一点温度，只有杀意。

    她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没擦脸上的泪痕，也没换带血的衬衫。

    林晚走到床底，拖出一个旧皮箱。

    打开暗扣，掀开夹层。

    里面放着的，是一堆用油布包着的黑色金属零件。

    一把德国造毛瑟98K狙击步枪，配蔡司四倍瞄准镜。是沈敬之半年前，费了很大功夫才给她弄来的。

    林晚盘腿坐在地上，一双手稳的没有丝毫颤抖。

    “咔哒。”

    枪管和机匣接上。

    “咔哒。”

    枪栓推入。

    “咔哒。”

    瞄准镜卡进导轨。

    不到一分钟，一把带着死亡气息的狙击步枪，在黑暗里组装完成。

    林晚端起枪，脸颊贴着冰冷的枪托，右眼凑到瞄准镜前。

    十字准星里，只有一片漆黑的雨幕。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佐藤正宏。山田。还有所有审过阿翠的76号特务。

    灯塔没了，她就自己做那把火。

    阿翠没说出的情报，她来守。阿翠受的罪，她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林晚放下枪，从皮箱最底层摸出一张白纸。

    她没用笔，而是咬破了右手的食指，用自己的血，在白纸上一笔一划的写字。

    【死亡通知单】

    目标：山田副官，及76号行刑特务三人。

    署名：判官。

    窗外，天边出现了一丝灰白。

    雨停了。

    陆峥在弄堂里站了一整夜。

    他仰起头，看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气。

    一股隔着墙都能扎到人骨头里的杀气。

    那不是一个文员能有的东西，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在拔刀之前才会有的气息。

    陆峥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他知道，那个在76号里小心翼翼的林文书，死了。

    从现在起，真正的暗夜判官，要在这座孤岛上，开杀了。

    “去杀吧。”陆峥低声笑了，转身走向弄堂外，“老子给你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