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课长，火气这么大？”陆峥冷笑着，拇指拨开击锤，“咔哒”一声，金属脆响在大厅里很清楚。“我陆峥要带走的人，你敢动试试？”

    佐藤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陆峥身后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手里的公文纸已经被捏的变了形。

    “陆买办，这里是宪兵队！”佐藤咬着牙，每个字都透着杀气，“她伪造我的手令，私闯水牢，这是死罪！把她给我拿下！”

    周围十几个宪兵“哗啦”一声端平了三八大盖，刺刀尖直指陆峥和林晚。

    林晚站在陆峥背后，左肩的枪伤被冷汗浸透，疼的发麻。她悄悄松开了腰间暗袋里握着掌心雷的手。

    不能在这里拔枪。拔了，阿翠就白死了。

    她猛的从陆峥身后挤出来，肩膀缩着，声音都变了调：“课长！手令是山田副官给我的！”

    佐藤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说您让他去水牢，他怕判官杀他，他不敢去……”林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混着胸口那滩属于阿翠的黑血往下掉，整个人抖成了一团，“他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拿着手令替他去审！我敢不去吗？！”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山田怕死，这是整个七十六号都知道的事。昨晚山田在雨里求佐藤别让他去水牢，也有不少人听见。

    “他逼你？”佐藤的视线钉在林晚脸上。

    “是！他说只要我进去，判官要杀也是杀我……”林晚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课长，现在山田副官死了，女犯也死了，您要拿我给上面交差吗？”

    死无对证。

    佐藤精通微表情，他死死盯着林晚。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没有一点受过训练的紧绷感。

    陆峥往前跨了一步，枪口依旧没放下：“佐藤课长，我今天来谈盘尼西林的尾款，结果看到你们七十六号的人被当成替罪羊。怎么，大日本帝国就是这么办事的？这生意，我看没必要谈了。”

    佐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山田已死，盘尼西林这条线绝不能断。而且，这个女人如果真是内鬼，现在一枪打死，线索就全断了。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佐藤冷冷的抬起手，示意宪兵把枪放下。

    “陆买办误会了。”佐藤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发毛的平静，“既然是山田自作主张，自然怪不到林文书头上。林文书受了惊吓，陆买办带她回去压压惊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胸口的血迹：“人死了，我会派人去收尸。”

    “不劳课长费心。”陆峥收起枪，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走出宪兵队大门，天空又下起了冷雨。秋雨夹着风，砸在脸上生疼。

    林晚挣开陆峥的手。

    “人死了，课长会派人来收尸。”她低声重复着佐藤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她没有去门房拿伞，就那么直愣愣的走下台阶。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灰布褂子，冲刷着她胸口那滩黑血，顺着衣角往下滴。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喉结艰难的滚了滚。

    他从门房的桶里夺过一把黑伞，“啪”的撑开，大步跟了上去。

    他不说话，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黑色的伞面大半都斜在林晚头顶，把砸向她的冷雨全挡在了外面。陆峥自己的半边身子，连同左肩还没好透的枪伤，完完全全暴露在暴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大衣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辆日军的绿色军用卡车从街角开过，车轮碾过一个深水坑，“哗啦”一声，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林晚脚步没停，对溅来的泥水毫无反应。

    陆峥眼神一紧，长腿猛的迈出，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将她用力拉到自己里侧。

    同时，他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她前面。

    “砰！”

    冰冷肮脏的泥水全砸在了陆峥的大衣后摆和裤腿上，泥浆甚至溅到了他的侧脸上。

    林晚撞在陆峥结实的胸口，左肩的伤口被狠狠扯了一下，一阵钻心的闷痛。

    但她没有喊疼，也没有挣扎。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陆峥。

    陆峥低头看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狠厉和痞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被雨水和血水弄的一塌糊涂的衣服，心脏一阵绞痛，呼吸都发紧。

    “林晚……”陆峥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哭出来。别憋着。”

    林晚看着他。她的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看不到一点光。

    “我没哭。”林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起伏，“阿翠说，天快亮了。我答应她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阿翠用烂掉的手指划过的触感。

    “她把账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