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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听说过“易子而食”这个词。在历史书上,在纪录片里,在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和数据中,这四个字只是一个成语,一个知识点,一道考试题。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个成语会变成一个真实的、正在发生的、和他性命攸关的现实。
第三天,父亲带回来一个小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母亲看着那女孩,又看了看林淮,忽然哭了。那种哭和上辈子的母亲不一样,上辈子的母亲哭是因为悲伤,这辈子的母亲哭是因为如释重负。她松开林淮,把她交给父亲,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林淮花了整整三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被换了。父亲用他,换了一个别人家的女孩。
而他被换去的那个“别人家”,要的也不是一个女儿。在那座被围困了三个月的城池里,没有人想要一个多余的、不能干活的小女孩。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吃的、新鲜的、没有病的——
林淮没有来得及经历后面的过程。
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选择了不去经历。当那个陌生的男人把他从父亲怀里接过去的时候,当那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他的嘴的时候,当一股浓烈的蒜臭味扑面而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不是生理上的死亡,而是意识上的逃离。他的灵魂从那个两岁的女孩身体里飘了出来,像一缕烟,穿过城门,穿过雪地,穿过那些饥饿的、绝望的、不再被称为人的存在,一路飘回那条灰蒙蒙的路上,飘过那些灰白色的植物,飘到石头桥前,飘到那张桌子前面。
他站在孟婆面前,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对死亡的畏惧,而是来自于对人性的彻底崩塌。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那些吃人的、被吃的、换人的、被换的,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里甚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比恶意更可怕的东西——寻常。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就像呼吸一样寻常。
孟婆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看大白菜的平淡,也不是第二次见面时那种老师看差生的微妙,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被命运反复捉弄却始终不肯放过的人。
“这次忘了吗?”孟婆问。
林淮摇了摇头。不,他什么都没忘。他清楚地记得那那个换来的女孩的样子,记得母亲松开她时手上那些冻疮的形状,记得父亲眼睛里那道光亮得有多可怕。他记得所有事情,每一件都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灵魂上。
“为什么投胎还能往古代投?”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世界在往前走,时间在往前走,为什么我投胎能投到几千年前去?这不合理。这不科学。这不——”
“世界就是个大轮回。”孟婆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过去,未来,都在一个大轮回里。你以为的时间是条直线,其实是个圆。你今天往前走了一万里,明天可能就回到了起点。你的灵魂投胎去古代,和投胎去现代,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林淮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想说出一大通道理来证明这不公平,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那些话在孟婆的解释面前,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不想投胎了。”林淮说。
“不行。”
“我不想带着记忆投胎了。”
“我说过,多来几次就忘了。”
林淮沉默了。他站在那张桌子前面,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看过的所有穿越小说都是天大的笑话。
那些书里的主角,穿越到古代,下生就会当地语言,轻松混进上流社会,每每抱得美人归,最终都会权倾朝野。
他们从来不会遇到语言不通的问题,从来不会因为表现得过于早慧而被当成妖怪,从来不会出生在穷山沟里,从来不会被换走然后——
他干呕了一下。
“第三次。”孟婆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多了点什么。林淮抬起头,看见老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慈悲。
“这是第三次了,”孟婆说,“按照以往经验,投胎三次之后,什么就都忘掉了。”
“那我要是还带着记忆投胎,我早点死,回来再喝一次是不是就行了。”林淮问。
“不行,”孟婆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光芒,“自杀算横死,不能投胎,只能魂飞魄散。”
“感觉也比现在强,我真的不想再带着记忆活着了,没有之前的记忆,以为世界就应该是那个样子,会不会好一点。”
“这次喝完汤,你什么都别想。别想着怎么活下去,别想着怎么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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