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髯,正是柴步羽。只是比两年前辞馆时白净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眉宇间的愁苦之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从容。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贾瑕连忙翻身下马,趋步上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撩袍跪下,磕了一个头:“弟子贾瑕,恭贺老师高中!”
柴步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上前将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慰:“快起来,起来!两年不见,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你怎知道我住这里?定是你那山长沈先生告诉你的罢?”
贾瑕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道:“正是山长说的。夫子太过无情,中了举也不给我捎个信,来了京城考进士也不去我家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忘恩负义呢。”
柴步羽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家公侯门第,我一个赶考的举子,若是住了进去,不怕外人非议?况且我那时候忙着备考,哪有功夫给你写信?”
贾瑕撇嘴道:“我家有什么怕非议的?有贵人住进来,我爹睡觉都能笑醒。想必是夫子怕人非议才是。”
“讨打!”柴步羽伸手佯装要打他,手掌落到贾瑕头顶时却放轻了,在他的发髻上拍了拍,又摸了摸,像在抚摸一个长大的孩子。他的手有些粗糙,指节分明,贾瑕记得这双手从前握戒尺时是冰凉的,如今却是温热的。
“为师今生也教了几个学生,”柴步羽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感慨,“只有你看起来最为方正,心思干净,不似那些纨绔子弟。日后若能用心读书,未必不能在科场上扬名。”
他顿了顿,又问:“你可参加了今年的县试?”
贾瑕脸上浮出几分得意,挺了挺胸:“参加了。小试牛刀,不才区区第三名。”
柴步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捋着胡须笑道:“不错,不错!县试第三,倒是没给我丢脸。府试呢?可曾参加?”
贾瑕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一滞,笑容僵在脸上,悻悻道:“府试……写了圣讳,落榜了。”
柴步羽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贾瑕,沉默了三秒钟,忽然暴怒:“圣讳!你竟连圣讳都能写错?”
贾瑕缩了缩脖子,赔笑道:“夫子息怒,弟子也是紧张了。您知道我那个字,一紧张就——”
“你还有脸说!”柴步羽气得胡子直翘,“我教了你几年,就教出个这?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贾瑕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笑道:“夫子莫气,莫气。弟子下次一定注意,再也不会犯了。您消消气,我给您带了贺礼,您看看喜不喜欢?”
柴步羽被他扶着往里走,又气又笑,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师徒俩在会馆的偏厅里坐下。柴步羽给贾瑕倒了杯茶,问了他在崇正书院读书的情况,又问沈世清教学如何,贾瑕一一答了。柴步羽听了,点头道:“沈先生学问深厚,为人方正,你能拜在他门下,是你的福气。只是你那散漫的性子,得改一改。”
贾瑕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聊了许久,柴步羽说起自己这几个月备考的经历——通宵达旦地读书,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考场上险些晕过去,好在卷子答完了。贾瑕听得出,那些日子虽然苦,柴步羽说的时候却是笑着的,眼里有光。
“夫子,庶吉士选上了没有?”贾瑕问。
柴步羽摆了摆手,道:“还没出结果呢。参选的人多,名额有限,我这个年纪……”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贾瑕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贾瑕道:“夫子学问好,人品端正,选上庶吉士是早晚的事。就算选不上,以夫子的才学,外放做个知县也是绰绰有余的。”
柴步羽被他逗笑了,道:“你倒会安慰人。行了,不说这些了。改日我得了空,去府上拜见你父亲。你先回去罢,莫要让家里人担心。”
贾瑕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夫子保重身子,弟子改日再来看您。”
柴步羽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贾瑕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见柴步羽站在门口,捋着胡须,望着他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贾瑕摆了摆手,策马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金陵会馆与柴步羽喝茶说笑的时候,京城南城的左安门里,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入。
马车不大,帷幔半旧,却干净整洁。车里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穿着石青色直裰,头戴方巾,面如冠玉,蓄着三缕长髯,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不怒自威。此人正是贾雨村,原任浙江盐茶道,因林如海的举荐得了个七品官,在任上碌碌几年,如今终于寻到了门路,得以进京。
他身旁坐着一个年轻妇人,穿着藕荷色褙子,头上戴着几件素银首饰,容貌清秀,举止端庄,是他的妾室娇杏。娇杏原是甄家的丫鬟,当年贾雨村落魄时甄士隐赠银相助,后来甄家败落,贾雨村在街上遇见娇杏,便纳为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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