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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
贾瑕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气鼓鼓坐在那。
过了一会,贾瑕气也消了,自己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道:“其实那个法子,也不能大肆推广。队列和纪律那部分好说,哪个营都能练。可体力训练那一块,补给根本跟不上。伯爷您看看现在军中的伙食,成天窝头咸菜,一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哪有力气去跑障碍?我当初也不过是在最开始时候弄了些肉给大家吃,可要是一直那么吃,谁也供不起。这法子,只能当个练精兵的法子。整个京营,能练出一千人就不错了。”
牛继宗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道:“老钱之前多次来找我抱怨,说你手下的兵吃得比老子都好,看来所言非虚啊。他一辈子精打细算,到了你这儿破了例,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贾瑕笑道:“等回京了,我请钱叔喝酒,赔个不是。”
他继续说道:“其实那个法子还有个缺陷,不是补给足了就能解决的。”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营帐的布帘啪啪作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万籁俱寂。牛继宗抬眼看他:“你说的是什么?”
“心气神。”贾瑕端正神色,“伯爷,一支队伍打仗,不光是靠刀枪箭矢、靠队列整齐,更要靠一股子心气神。大家为什么当兵,为什么上阵,为谁卖命——这些若不弄明白,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一群会走队列的木头人。遇上顺风仗,还能跟着冲一冲;一旦落了难、吃了亏,头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牛继宗不以为然,捋着胡子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兵吃粮,吃粮当兵,天经地义。朝廷发饷,他们卖命,还用得着多想?”
贾瑕摇了摇头,道:“伯爷说的那是‘糊口’,不是‘卖命’。糊口的人,谁给的粮多就跟谁走;卖命的人,才算得上兵。您想想,那些当兵的,有几个是真心想保家卫国的?大多是活不下去了,才来当兵吃粮。军饷能不能按时发都不一定,更别提什么忠君爱国了。”
牛继宗怔了一下,放下茶碗,看着他:“你仔细说说。”
贾瑕道:“我在宣府那些日子,跟那些新兵混得久了,他们心里想什么,我也摸了个七八分。百十来个人里头,问他们为什么当兵,十个有八个说是家里活不下去,混口饭吃;剩下的两个,是犯了事逃出来的。您问他们为谁打仗,他们说为将爷、为朝廷;可您再往下问,朝廷是谁?将爷为何?他们就答不上来了。”
牛继宗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贾瑕继续说:“这样的人,您给他肉吃,他就跟着您;鞑子给他肉吃,他未必不会跟着鞑子走。伯爷,我在西门杀的那几个细作,有几个可不像是草原上的人,说话带着这边的口音,面孔也是汉人模样。他们为何替鞑子卖命?还不是因为在那边能吃饱、能活命?”
牛继宗的脸色沉了下来。
贾瑕又道:“那反过来想,什么样的人才不会被人用几顿肉就拐走?得是心里头有放不下的东西——家有父母要养,下有妻儿要顾,身后有乡亲邻里看着他。他知道自己这一刀砍出去,不是为了将爷的赏银,是为了不让鞑子进家门,不让父老遭殃。这样的人,才算得上兵,才算得上能打仗的兵。”
牛继宗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你说的这些,倒也有理。可自古以来,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你要让那些粗汉子都明白这些道理,谈何容易?”
贾瑕道:“确实不易。况且人人都说‘家国天下’。那试问,这国、这家、这天下,是怎么看这些当兵的?‘丘八’、‘兵痞’、‘贼配军’——想必是没什么好话。不过这也怪不得人,那些当兵的军纪糜烂,滋扰地方的事太多了,老百姓见了兵就跑,也无怪人们咒骂。”
牛继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重难返,非一朝一夕能解决。”
贾瑕道:“有冰就慢慢除。今日三尺,明日四尺,早晚天下都给冻上。伯爷,我在军中日子也不短了,宣府、大同是什么样,我也算是亲眼见了。不知伯爷可曾听闻,辽东那边更是不像话?伯爷您想,若是哪一天,边关的将士不只是为了粮饷守城,而是为了身后那片土地、为了家中老小、为了一句‘不让鞑子再踏进长城一步’——那打起仗来,还用得着将爷在后面拿刀逼着吗?”
牛继宗听了,久久不语。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贾瑕脸上停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想得比那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还深。罢了,罢了,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贾瑕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贾瑕就告辞离去了。
贾瑕走后,牛继宗在帐中独坐了许久。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也不去管。他拿起贾瑕留下的那本练兵法,翻了几页,又放下。然后又拿起,再看,再放下。如此反复了三四回,他终于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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