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问道：“臣斗胆敢问陛下，这个金山卫可有水师？”皇帝听他问到这个，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细心有几分满意：“下辖海巡船四十余艘。全卫所兵力一万一千余人。”

    贾瑕微微咧嘴。海巡船他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是一些中小型的巡逻船，上面充其量也就能放一门小炮，来回巡逻报信倒也罢了，若说出海剿匪，那肯定是不够用的。

    他没有急着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皇帝看出了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嫌兵少？”贾瑕赶忙道：“回陛下，臣无此意。只是想着既然是去对付海盗，那必然是需要战船的。小小的海巡船定是难以胜任，不知陛下能否拨给臣一些战船？”

    皇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不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贾瑕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不再考虑考虑？这么快就回答我？

    皇帝接着道：“你也知道国库是什么样子，如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了。朝廷各处都在用钱，辽东那边刚消停，九边的军饷还欠着大半年的。实在匀不出银子给你造船。”

    他见贾瑕脸上露出几分失落，又笑了下，“不过，朕许你自己招募或者建造船只。仅有一条——朝廷不会拨给你一文钱。”

    贾瑕一听，整个人都傻了。这不明摆着是给自己画了个大饼么？没有战船，没有银子，空着手去对付海盗？

    他脑子转得飞快，片刻之后便抬起头来，一脸诚恳地道：“陛下，臣父如今年岁大了，臣若是远行，恐父亲在京中想念，有违孝道。臣还是留下罢，不去了。”

    皇帝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连门口的太监都忍不住侧耳听了听。

    他指着贾瑕道：“瑾瑜啊瑾瑜，现在后悔可晚了！旨意已经拟好了，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笑够了，才收了笑容，正色道，“不过，你以为朕会让你空手变出水师来么？金山卫所收的税银，不用上交朝廷，全凭你自己处置。这个你看怎么样？”

    贾瑕眼睛一亮。他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弄银子造船，没想到皇帝已经把路给他铺好了。他忙问：“陛下，金山卫还有税银？那边还有商贾？”

    皇帝微微皱眉，“你连这个都不知？金山的港口连接东西二洋，虽不如宁波、泉州那般繁华，每年也是有不少商船靠岸的。那些商船上下货、补给、歇脚，都要交税的。现如今，这些税金都留作金山卫自行支配。朕不管你怎么花，朕要的，是海疆平安。做得到么？”

    贾瑕听了，只觉得胸口一热，整个人都挺直了几分。他跪下来，朗声道：“臣定不负陛下嘱托！”

    皇帝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他忽然道：“瑾瑜大婚，朕还没送你什么贺礼呢。今日天色不早了，将林家那丫头叫来，我们去皇后宫中一道用膳罢。”

    贾瑕吃了一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皇帝亲自邀臣子夫妇用膳，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他连忙谢恩：“臣……臣谢陛下隆恩。”皇帝摆了摆手，已经吩咐旁边的太监去传旨了。

    贾瑕便先告退，在偏殿等着，不多时，便见黛玉被两个女官引着，从后宫方向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浅红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风，眉目间带着几分困惑和紧张。她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被叫进宫来，见了贾瑕，便低声道：“瑕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贾瑕简短地道：“陛下留咱们用膳。你别怕，皇后娘娘也在。”

    黛玉这才稍稍放心，却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跟着内官，两人穿过几道宫墙，来到一处偏殿。殿内已经摆好了桌椅，虽不算铺张，却也精致整洁。

    皇帝已经先到了，坐在主位上，正与皇后说话。皇后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凤袍，神态和蔼，见了黛玉便招了招手，笑道：“来，过来坐。不必拘礼。”

    贾瑕和黛玉上前行了礼，皇后便拉着黛玉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黛玉起初还有些拘谨，皇后便问她平日里在家做什么、读什么书、身子可好些了，又提起白嬷嬷，笑道：“白嬷嬷在你们府上伺候了好几年，如今也该享享清福了。她是个忠心的，你可不要亏待了她。”黛玉一一答了，渐渐地也放开了些。

    皇帝话不多，只偶尔插几句嘴，大多是说一些金山卫的事，或是与贾瑕说几句闲话。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虽不算丰盛，却自有一种家常的温暖。

    席间皇后还亲自给黛玉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往后离京了，若是想家了，便写信来。金山虽然远，可也不是回不来。”

    用过膳后，天色已经擦黑了。皇帝便让内官送贾瑕和黛玉出宫。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夜风微微凉，将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黛玉走了一会儿，低声道：“没想到陛下竟会留我们用膳。”贾瑕“嗯”了一声，心里也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