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疗室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萧婉宁靠着池壁坐下来，拧了一把自己的衣角，水哗哗地往下淌。

    她旁边蹲着慕容星，小女孩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手指在地砖的接缝上画着什么图案。

    从萧婉宁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发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旋。

    萧婉宁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

    她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这任务听起来不难，但实际操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得提前想好说辞，让护士长心甘情愿地在门口等着才行，不然一旦放她进来就玩完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觉得至少应该跟慕容星搭个话。

    毕竟答应了黎希月要照顾这孩子，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也说不过去。

    萧婉宁清了清嗓子，冲慕容星露出一个笑容：“你好，我叫萧婉宁，你可以叫我萧萧姐姐。”

    慕容星的手指在地砖上停顿一秒后又继续画着画。

    萧婉宁感觉到一阵实打实的尴尬从脚底板升起来。

    她蹲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她试着又接了一句：“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慕容星依旧没有回应。

    萧婉宁的笑容挂不住了，她蹲在原地环顾了一圈水疗室，那几个女玩家正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什么，大概是在讨论要不要也钻管道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小女孩。

    她忽然有点想念黎希月了。

    虽然那家伙嘴巴毒、做事莽、动不动就语出惊人，但她往那儿一站，慕容星就跟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话也说了、头也抬了、连洗头都乖乖配合。

    自己在这蹲了半天，连个眼神都没要到。

    萧婉宁叹了口气，在好友列表上给黎希月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小尾巴不理我，她只认你啊！”

    ……

    ……

    通风管道比看起来要窄得多，黎希月撑着手臂在金属管道里匍匐前进。

    还好刚才服用了治疗药剂，不然就她之前那个渗血的状态，爬完这条管道等于再死一次。

    管道的铁皮凉飕飕地贴着皮肤，拐弯处尤其逼仄，她得把身体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才能蹭过去。

    爬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通风口。

    黎希月透过通风铁栏的缝隙往下看，是东区走廊拐角，底下空空荡荡，安保不知道巡逻到哪里去了。

    她确认了方位，这里是主楼的东侧，再往前爬两个通风口应该就是楼梯间的方向。

    黎希月透过第二个通风口往下看，正好是楼梯间的入口，安保巡逻的盲区。

    她用撬棍轻轻撬开铁栏的四颗螺丝，把它取下来放在管道里，双手撑住管道口边缘，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落地的一瞬间她立刻蹲下身，背靠着墙壁迅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没人。

    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左手边，黎希月把从徐医生那里搞来的权限卡握在手里，贴紧墙壁快步上了楼梯。

    二楼楼梯间的防火门是锁着的，旁边的门禁感应器上亮着红灯。

    她把权限卡贴上去，感应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红灯跳成绿灯，门锁咔嗒弹开。

    她推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红灯重新亮起，一切恢复原样。

    二楼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

    没有安保巡逻，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大部分门都关着，医生们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廊空无一人。

    但这不代表二楼就是安全的。

    能在这层楼自由活动的只有穿白大褂的，而她身上还套着那件血迹斑斑的病号服。

    她这个样子出现在二楼走廊里，只要被任何一个医生撞见，后果都不堪设想。

    黎希月放轻脚步摸到了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更衣室。

    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更衣室里是一排排铁皮储物柜，长椅上散落着几件换下来的白大褂，墙角堆着备用的护士服和一次性口罩。

    她没有挑剔，飞快地脱掉身上那件显眼的病号服，扯了一件白大褂套在外面，又从储物柜上顺了一个口罩戴上。

    白大褂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勉强合身。

    更衣室角落里还有一面落灰的穿衣镜，她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白大褂遮住了里面的病号服，不仔细看的话，勉强能混过去。

    穿戴妥当之后，她重新回到走廊上。

    有了白大褂的掩护，步伐也从容了许多。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最终停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