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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打量着眼前的同道中人。
此人年方约莫三十左右,中等身材,肩背宽厚。
面膛微呈古铜,颔下留着三缕短须,黑中微杂几根银丝。
头戴一顶素色儒巾,身着洗得泛白的青布直裰,腰间悬一柄鞘身鎏金的长剑,身旁立着卜卦招牌。
一双眸子细长深邃,看人之时不疾不徐。
二人稽首礼毕,公孙胜依道家礼数应了句:“拜见道长。”
“道友不必多礼。”中年道人语气谦和,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公孙胜腰间长剑之上,眼底掠过一丝炽热。
异乡路途偶遇同道,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亲近。
二人并肩立在队伍之中,静静等候施粥。
闲谈之间,公孙胜知晓此人原籍荆南,自汴梁一路云游,辗转抵达大名府。
队伍缓缓前移,行至粥棚跟前,公孙胜低头望向硕大粥桶。
锅内粟米熬得稠厚扎实,绝非水多米稀的清汤寡水,一碗热粥下肚,足以支撑一名成年男子果腹。
两人端着粥碗,寻了路边石阶蹲下进食。
恰在此时,卢俊义送走登门答谢的宾客,骑马回转府邸。
望见府外密密麻麻的流民长队,眉头轻轻一蹙,低声自语:“今年流民怎会这般繁多?”
上前牵住马缰的老管家连忙回话:
“前年河北黄河决堤,沿河村落尽数被毁,大量农户失去田宅,至今未能归乡;
去年夏间河北东路又逢蝗灾,秋收锐减,粮价飞涨,不少佃户缴不起租子,只能外出逃荒。
老爷心善,吩咐咱们搭起粥棚接济流民。
只是定下规矩,日暮便熄灶收棚,明日除夕阖家祭祀先祖,不再施粥。”
卢俊义目光扫过连绵不绝的流民队伍,心中想起北京留守吕惠卿刚才与自己说的一番话。
吕惠卿身兼大名府知府、天雄军经略安抚使,一边要镇守城池、管束聚集流民,一边还要筹措边关军需、应付朝廷各项摊派,早已不堪重负。
方才吕惠卿恳切相告,卢氏开设粥棚赈济饥民,本是仁善义举。
只是如今北道流民汇聚,人多极易滋生祸乱。
还望员外划定范围、限时布施,日暮及时撤棚,莫让饥民长久聚集,免得生出事端。
一旦地方动荡,你我二人谁都脱不开干系。
卢俊义缓步走到粥棚边上,亲自拿起长勺,轻轻搅动锅内滚烫的粟米粥。
望着眼前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众人,沉声道:
“明日将粥棚挪至离卢府远些的地段,继续施粥,天寒地冻,能让众人喝上一碗热食,岂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话音传出,他顺势抬眼环顾人群。
这抬首一望,恰好落入公孙胜眼中。
公孙胜悄悄打量卢俊义相貌,心中暗自评判,此人面庞丰腴,五岳朝拱,乃是与生俱来的巨富格局;
双目暗藏英锐之气,胸中有大丈夫豪杰风骨。
唯独美中不足,一身财气过于炽盛,珠光引妒,早晚招来四方宵小觊觎算计。
“可惜了。”
身旁中年道人喝下一口热粥,忽然淡淡开口。
公孙胜微微侧目:“道长何出此言?”
“方才我观望那员外面相,五岳饱满,坐拥万金,兼具英雄气魄。
奈何夫妻宫暗滞蒙晦,来日必有一场滔天大祸。”
公孙胜神色一动:“原来道长亦精通相术?”
中年道人微微一笑:“行走四方江湖,若无几分技艺傍身,又如何糊口求生。
方才我瞧你也在打量那小官人面相,不知贫道所言,是否说到点子上?”
公孙胜并未直接回应,语气淡然:“面相,不过是外在征象,世道大势、权要之人抉择,方知是祸是福。”
李助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颔首:“道友年纪尚轻,见识反倒在贫道之上,深得道义根本,某受教了。”
公孙胜淡淡一笑,心中暗自思忖,殿帅远在东京,却能知晓大名府卢俊义这般远在百里之外的人物,果然皇城司内有高人啊。
他嘴上却轻描淡写:“不过随口妄言罢了,这套说辞,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说得通。”
李助听得朗声大笑:“道友真是妙人,贫道姓李名助,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公孙……入云。”公孙胜略一斟酌,报上化名。
“公孙入云,清雅大气,好名字!”
二人将空粥碗交还棚下仆役,李助目光再度落向公孙胜腰间悬挂的长剑,难掩几分热切:
“观道友随身佩剑,想来身负武艺,不知可否有幸讨教几招?”
公孙胜低头瞥了一眼剑身,从容笑道:“此剑仅作斋醮法器,用来唬人尚可,我并无精湛武艺,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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