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瞬间恍然大悟，那日事务繁杂匆忙，他随手将两份庚帖放置一处，不曾叮嘱下人分开放置，竟被一同送了出去。

    “妾身心中暗自思量，云汐妹妹自幼与夫君定下婚约，二人情谊深厚，她此生多半也不会再另寻良人，便索性自作主张，将她一同录入名册之中。”

    说着，她缓缓从宽大袖袋之中，取出一张盖着官府鲜红印章的文书，小心翼翼递到陆时安面前，眼底带着试探与讨好：

    “妾身这般行事，夫君会不会怪罪妾身自作主张？”

    陆时安低头望着那张明晃晃写着妾室名分的文书，神情骤然僵住，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登记在册的名分是……妾？”

    秦书瑶轻叹，脸色为难地解释：

    “妾身原本一心想着，愿迎云汐妹妹入府做平妻，不分尊卑一同侍奉夫君。

    可那日我母亲随行在侧，极力阻拦，直言正妻刚成婚便立平妻，传扬出去定会沦为京城众人的笑柄，平白折损陆家与丞相府两家颜面。

    万般无奈之下，才暂且定为妾室名分。”

    她忙补充，语气温柔：“夫君若是觉得委屈了云汐妹妹，待到日后时机合适，再择良辰吉日将她抬为平妻便是，妾身全然没有半点异议。”

    不待陆时安再出言，陆老夫人便冷冷开口：

    “依老身看来，妾室名分便已然足够。她不过是盈都小小知州之女，能入我们陆家做妾，已然是高攀门第，哪里还敢奢求其余名分。”

    话音落下，老夫人当即吩咐身旁贴身丫鬟：“去，把那个楚云汐叫来，给主母敬个茶，这名分便定下来了！往后也省得她再在外头，随意编排我们陆府忘恩负义。”

    陆香儿主动站出来，与那准备离去的丫鬟道：“我与你一同去吧，云汐姐向来与我交好，她见到我定能会很高兴，我再好生与她解释，她必定会安心接受这名分的。”

    陆老夫人点头：“嗯，去吧！注意你身为陆家二房嫡小姐的身份，可别被那小地方来的小妮子牵着鼻子走。”

    在陆老夫人眼中，那楚云汐哪怕被山匪绑走了还不死心，执意要来京城找时安履行婚约。

    定然是贪图陆家世代仕宦的门第荣光，是个满心算计的城府女子。

    而自家孙女陆香儿心思单纯心性单纯，哪里会是她的对手，故而才有此一番提点。

    “孙女儿晓得，祖母放心。”陆香儿应声轻快离去。

    “祖母，香儿这……”陆时安心下不安，还想出言阻拦，可陆香儿已然快步走远。

    “安儿，此事已然尘埃落定，便就此定下吧。”程氏立刻暗中递去一记制止的眼神，语气坚定。

    陆时安再次看向手中的妾契，脑海中不禁浮现，昨日云汐向他索回庚帖时那般强硬的姿态。

    此刻，他心中竟生出一丝侥幸：或许有了这张文书，汐儿便再也不能执意要回庚帖离他而去。

    只待他日后在陆家彻底站稳脚跟，于朝堂之上步步高升手握权势，定然寻机会将她抬为平妻，绝不会再这般委屈她半分。

    这般念头一起，陆时安心中郁结尽数消散，悄然默许了楚云汐为妾的既定事实。

    他早已全然忘却，昔日跪在盛宛如灵位之前，许下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铮铮誓言。

    秦书瑶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悄悄勾起一抹隐晦得意的笑意。

    早早将楚云汐死死钉在妾室之位，便是她早已谋划好的后手。

    果然如母亲所言，她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陆府主母，想要拿捏一个妾室手到擒来。

    既然抹除不了楚云汐这个女人，那便留在身边看着。

    若安分也就罢了，若不安分，那便到时寻个由头随意发卖了即可。

    此刻身处芷兰院的楚云汐，尚且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被人暗中定下妾室名分。

    清晨天光透亮，她正由小草伺候着梳洗整装。

    至于另一个贴身丫鬟香凌，一早便不见踪影，不知去往何处。

    小草细心为她挽起简约素雅的发髻，望着梳妆台上那支样式朴素、毫不起眼的木质发簪，心底不由得泛起阵阵心疼。

    经历昨日种种，她已然知晓，自家姑娘原是二少爷早年在盈都定下的原未婚妻。

    如今二少爷认祖归宗重回京城，风光迎娶新妻，却半点不曾顾及昔日情分。

    连一身体面装束、几件像样首饰都舍不得给姑娘置办。

    姑娘头上这支普通木簪，甚至连她一介丫鬟佩戴的银簪都比不上，实在太过清贫寒酸。

    想至此，小草眼中不免露出同情之色，二少爷娶的是丞相府的嫡次女。

    眼前的姑娘注定越过不了那位新夫人去，只愿那位夫人心善，不为难姑娘便好。

    目光再次落在那根不起眼的木簪上，小草陡然想起，昨日二夫人曾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