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没有把葛老七交给县衙。

    理由很简单。

    县衙若真想查清楚，不会派黑鲨帮来抢船，也不会逼他去鬼哭礁送命。

    人交出去，证据就没了。

    他让老马把葛老七等人押到一艘空船上，暂时看管。随后带着沈云梦回到林家。

    刚进门，林文渊便让管家关上院门。

    “今日之事，赵知县必然会反咬。”老人道，“他会说葛老七是你买通的证人，三艘船是你抢来的。”

    “他敢这么说？”

    “他是知县。”

    林文渊把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青州府海运司的旧账。你们在码头扣下的三艘船，确实属于海运司。可船契上盖的是废印，说明它们早在半年前就被注销了。”

    沈云梦拿起账册，对照了几页。

    “船契是真的，印也是真的。但注销日期和船契登记日期冲突。”

    “有人用废船契运货。”

    周元道：“这三艘船是运火药的。”

    林文渊点头：“所以赵知县才不敢明着动你。他需要一个能背锅的人，也需要有人替他取回沉船里的东西。”

    沈云梦忽然道：“木匣。”

    周元看她。

    “葛老七特意提到木匣，说明火药不是最重要的。”沈云梦把账册翻到最后，“海运司每批货都有记录，唯独半年前那一批，货物栏写着硝石，押运栏却多了一个名字。”

    “谁？”

    “沈云梦。”

    屋中一静。

    周元接过账册。

    那一栏字迹已经被水浸过，但仍能看清。上面写着：押送人，沈氏女。

    沈云梦的脸色慢慢发白。

    “我没有押过货。”

    “你认得这笔字吗？”周元问。

    她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这是我父亲的字。”

    林文渊目光一闪。

    “沈家出事之前，沈大人曾经负责江南盐运。”

    沈云梦抬头：“我父亲不是因为党争获罪吗？”

    “明面上是。”

    “那真正原因呢？”

    林文渊没有立即回答。

    周元看着沈云梦：“林老爷，你知道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道：“沈大人死前，曾经派人送过一封密信到青州府。信没有送到我手里，送信的人死在了城外。”

    沈云梦手中的账册落在桌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将那张记录押送人的纸撕了下来，折好，放入袖中。

    周元握住她的手腕。

    沈云梦抬眼：“我没事。”

    “你可以有事。”

    “现在还不能。”她看着周元，“我父亲若真留下了什么东西，那木匣里可能有沈家覆灭的真相。”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住了。

    周元松开手：“那就把它拿回来。”

    林文渊看着两人，轻轻叹了一声：“鬼哭礁不能硬闯。赵知县一定会派人盯着你们。”

    “那就让他以为我们要去送死。”

    沈云梦接道：“再找一条船，绕开官道，从北侧礁群接近。”

    周元看向她。

    沈云梦摊开一张海图：“鬼哭礁附近有三条暗流。东面水浅，但礁石密集；南面水深，适合大船靠近；西面有一片回流，若沉船在附近，货物会被带到这里。”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曾教过我看海图。”

    她指着西侧一片空白：“这里没有标记，但潮汐方向不对。有人故意抹掉了。”

    林文渊缓缓道：“沈家女儿，果然不只是会记账。”

    沈云梦收起海图：“以前没人问过我。”

    周元道：“以后我问。”

    沈云梦看了他一眼，眼中浮起一点笑意。

    夜里，周元来到码头。

    白沙澳的船民没有散去，反而都留了下来。

    老马第一个站出来：“东家，葛老七说得明白，他们要是动白沙澳，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这趟去鬼哭礁危险。”周元道，“愿意留下的，我不怪你们。”

    “东家，你这话说得。”老马摸了摸肩上的伤，“咱们以前出海，谁不是拿命换饭？跟着你，至少知道刀口朝哪边。”

    其他船民纷纷应声。

    周元没有说漂亮话，只让他们回船准备。

    随后，他将沈云梦画出的海图贴在船舱里，开始安排路线。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沈云梦低声道：“你真打算带我去？”

    “你不去，我看不懂那份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