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她向我求親。“韓大師說到這裡，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複雜的苦澀，“我拒絕了她。當著梧州丹道交流會數十位同道的面，直言我痴心丹道，無意婚娶。那之後，她便變了。愛慕變成了怨懟，怨懟變成了仇恨，積累了幾百年，如今已是恨不得置我於死地的死敵。“

    李長生沉默地聽著。

    “宋家是四品世家，她如今已是金丹巔峰，據說已經閉關衝擊元嬰了。若她真的突破元嬰……“韓大師抬眼看向李長生，目光裡有一層極為罕見的不安，“她不會放過我。而我在你李家的事一旦傳出去，她便會連李家一併視為仇敵。一個元嬰修士若想傾覆九品世家，如同碾死一隻螻蟻。“

    他垂下眼，語氣反而平靜下來：“雖說我離開了煉丹協會，可是當年在那裡留下了命魂燈，日子久了，他們肯定知道我服用了延壽之物，宋家那位得知，必不會放過我。所以我得離開落鳳山，不能拖累你李家。“

    李長生端起桌上的茶壺給韓大師續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是溫的，喝到嘴裡有種淡淡的苦味。

    “弟子有一件事，一直沒來得及跟師尊細說。“

    “什麼事？“

    “李家在南海有一處隱秘據點，海玉島，已經經營數年，島上有三階靈脈、護島大陣、上千弟子。從落鳳山到海玉島有傳送陣相通，只有我才知道座標。內陸與南海之間的那道死亡海域，元嬰修士也無法橫渡。若師尊去了海玉島，宋婉就算突破元嬰，也尋不到你的蹤跡。而南海物產遠比內陸豐富，百年之內，師尊未必沒有機會在南海找到晉升元嬰的機緣。“

    韓大師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南海……你李家竟能打通南海的通道？“

    “機緣巧合，僥倖佔了先機。師傅且再等我兩年，等我突破紫府，便和你一起前往。“

    韓大師臉上露出喜色，朝李長生點了點頭：

    “好。那我便不走了。等你閉關出來再說，不急於這一時。“

    …

    …

    李長生回到家主府時天色已近黃昏，他剛在堂中落座，李道哲便從側門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枚玉簡，面上帶著思索的神情。

    “父親。“李道哲拱手行了禮，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趙衡夫妻那邊，孩兒一直在琢磨怎麼把他們真正變成咱們的人。今日想出了一個突破口，或許可行。“

    李長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說說看。“

    “趙衡夫妻有個兒子。“李道哲壓低了聲音，“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自幼體弱多病，趙衡這些年的俸祿和幫人建造陣法的外快，幾乎都砸在了替兒子求醫問藥上。可這孩子病得蹊蹺，看了不少名醫，也服了不少靈丹妙藥，每次都是好了一陣又復發，反反覆覆沒個盡頭。趙衡夫妻為了這個兒子操碎了心，若有人能治好他，讓他們欠下這天大的恩情，他們夫妻日後便是咱們李家最忠實的耳目。“

    李長生放下茶盞，沉吟了片刻：“趙衡怎麼說也是築基巔峰的陣法師，以他的身份和收入，什麼樣的名醫請不到？那些靈丹妙藥難道就沒一樣能根治的？“

    “問題就在這兒。“李道哲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那孩子的病情極為特殊，外人幾乎見不到他。趙衡夫妻把他藏在住所最深處的一間屋子裡，除了趙衡和蘇氏，任何人都沒進去過。外面的醫館大夫也好、巫醫也好，都是隔著屏風搭脈問裕B那孩子的面都沒見過。有人說這孩子是被什麼邪物附了身，有人說他是先天靈根有損，可說法不一，治了這些年也沒治好。“

    李長生的指節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既然見不到人，那便沒法判斷。你先別急著接觸他們夫妻，等合適的機會，我來親自走一趟。“

    李道哲點頭應下，正欲起身離開，門外有族人快步來報：“家主，御神司的趙陣師已經到了山門口，帶著傳送陣的成品陣盤，說是今日便可安裝。“

    李長生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抬步往外走。

    他親自到山門口迎了趙衡。趙衡還是那副灰布短打的裝扮，肩上扛著一隻半人高的鐵皮箱，箱面上用靈墨畫滿了防震和保靈陣紋，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陣法司的學徒，各揹著一隻工具箱。見到李長生出來，趙衡放下鐵皮箱拱了拱手：“李族長，陣盤已經熔鑄完畢，今日便能安裝。您看是先裝落鳳山這端，還是青嵐城那端？“

    “先裝落鳳山的，裝好後我陪趙陣師一同去青嵐城安裝另一端。“李長生說著，示意旁邊的族人接過趙衡肩上的鐵皮箱，“趙陣師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歇歇腳再動工不遲。“

    趙衡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陣法師特有的那股乾脆勁兒：“茶就不喝了，趁著天色還早，先把陣基嵌好。除錯還得花工夫，天黑之前能把這端裝完就算不錯了。“

    李長生也不強留，親自領著他穿過山道，來到玉闕別院第三進後殿中。趙衡放下工具箱，指揮兩名學徒將鐵皮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