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踢飞的硬币在地上滚落，沾满了泥沙。

    上官宏远僵在原地。

    “干什么呢？！”

    一个穿着制服的城管队长背着手大步走过来。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零钱，又冷冷地刮了上官宏远一眼，怒骂道：

    “谁让你在这里乞讨的？赶紧把你的破烂收起来，滚！”

    “我不是乞讨！”

    上官宏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着反驳。

    “不是乞讨？在这拉个破锯，地上摆个盒子要钱，不是乞讨是什么？”城管队长呸了一声，满脸不屑。

    听见有乞丐。

    四周的行人和商贩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对着上官宏远指指点点。

    “真新奇，江城可是模范城市，多少年没见到乞丐了。”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好，在这要饭。”

    “就是，真丢人。”

    讥讽声、嘲笑声像海潮一样涌来。

    上官宏远紧紧抱着怀里那把裂开的小提琴。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能欣赏我的艺术吗？’

    极度的悲凉与憋屈，瞬间塞满了他的胸膛。

    就在这时。

    轰——！！

    上官宏远的脑海中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

    他的视线里，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了样。

    嘈杂的叫骂声远去，城管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变得扭曲、模糊。

    上官宏远眼前的色彩开始退去，只剩下黑白两色。

    他的手不自觉摸上了琴弦。

    琴弓搭在裂开的琴弦上。

    没有尖锐的杂音，甚至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他只是轻轻一拉。

    嗡——

    一缕微不可察的紫色光芒在琴弦上流转。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之意，顺着琴声，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

    城管队长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他眼里那股凶狠劲，像冰雪遇到烈阳一般，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想起了小时候挨饿的冬天。

    一滴泪水，啪嗒一下，砸在水泥地上。

    “我……我干了什么啊……”城管队长捂着胸口，突然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仅是他。

    周围围观的行人、商贩、甚至是路过的狗，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悲伤攥住了心脏。

    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死去的亲人。

    一时间，热闹的夜市，哭声震天，有人开始潸然泪下。

    上官宏远闭着眼，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琴声继续流淌。

    这力量，能改变认知。

    在这些人的眼里，眼前的上官宏远不再是一个落魄的乞丐，而是一位高不可攀、正在神殿中演奏的悲怜神明！

    “呜呜……对不起，我们有罪……”

    城管队长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不断地朝上官宏远磕头。

    上官宏远一曲终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懦弱彻底消失。

    地上，全是钞票。

    不是路人施舍的，而是那些人哭着喊着，自愿双手奉上，求着“神明”收下的供奉。

    “我的艺术……你们终于懂了。”

    上官宏远低笑。

    他收起钱，捡起琴盒，大步流星地在众人敬畏、痛哭的目光中离去。

    他的脚步，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小心和卑微。

    …………………………

    深夜。

    城管队长成冠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

    “啪”的一声，他拉开客厅大灯。

    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烈疼起来，耳边始终缭绕着那段悲凉的小提琴旋律。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指尖一片湿漉。

    他在哭。

    从夜市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他的眼泪就没停过。

    “成冠，你干嘛呢？怎么不换鞋？”

    妻子披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成冠站在玄关，一脸呆滞。

    顿时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成冠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老公，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妻子急忙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是啊……我怎么了？”

    成冠喃喃自语。

    他甩开妻子的手，快步冲进卫生间，一把撑在洗手台上。

    镜子里的男人，眼圈红肿，脸色惨白，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狂热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