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望向天空。

    他的喉嚨深處湧出一串古老、晦澀的音節，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而是龍語，那是黃金龍血脈傳承中與生俱來的語言。

    每一個音節都像重錘砸在天地之間，空氣在震顫，地面在龜裂，連頭頂那層鉛灰色的雲層都被震散。

    雲層散開，露出雲層之上那片深邃的、暗沉的天穹。

    天穹上出現了光點。

    不是一顆，而是無數顆，密密麻麻，像被攪散的星河。

    那些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拖著金色的尾焰，朝地面墜落。

    它們不是流星，而是龍息，被壓縮、分裂、複製後的龍息。

    一顆、十顆、百顆、千顆，龍星雨徽至苏瑧饒觥?

    第一顆金色流星砸在地面上，炸開一個數丈寬的深坑，泥土和碎石向四周飛濺，坑底的泥土被燒成玻璃狀。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緊隨其後，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是無差別地轟炸著整片區域。

    杜克的沙流在他身周瘋狂旋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沙幕。

    一顆流星砸在沙幕上沙幕劇烈震顫，表面的沙粒被炸飛了一層，但更多的沙流湧上來填補了空隙。

    第二顆、第三顆……沙幕擋住了前三顆，但第四顆砸下來時沙幕出現了一道裂縫。

    杜克咬緊牙關，將更多的金屬黃沙注入沙幕，裂縫癒合，但更多的流星還在墜落。

    薇拉的處境更加艱難。

    她的荊棘在龍星雨面前脆弱得像紙，一顆流星就能炸碎一大片。

    她不再試圖用荊棘防禦，而是將它們收縮到身前，層層疊疊地包裹住自己，像一個巨大的藤繭。

    流星砸在藤繭上，一層一層地剝開她的防禦，每剝開一層，她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的嘴角溢位鮮血，但藤繭還在不斷加厚。

    杜克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必須打斷奧德里奇的施法。

    巨像從地面拔起，暗金色的身形在流星雨中穿行，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那些流星砸在它身上，炸開一片片金色的火花，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傷痕，但金屬黃沙不斷填補著那些破損，巨像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它衝到了巨龍面前，長劍揚起，朝巨龍的脖頸斬去。

    奧德里奇的龍瞳中閃過一絲冷光，他不得不中斷龍星雨，抬起龍爪格擋。

    劍刃斬在龍爪上，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龍鱗碎裂，金色的血液飛濺。

    龍星雨停了，但杜克沒有停。

    巨像的第二劍緊接著斬下，奧德里奇側身閃避，劍刃擦過他的胸口，又帶走了一片鱗甲。

    薇拉從藤繭中衝出。

    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但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薇拉咬破舌尖，鮮血從嘴角滴落，滴在她掌心的那枚翠綠色種子上。

    種子在她掌心發光，發芽，生長，開出一朵純白色的花。

    花的中央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薇拉閉上眼睛，那隻花瓣中央的眼睛緩緩睜開。

    它沒有看向奧德里奇，而是看向他四周的空間。

    那裡，六個黑色的漩渦正在成形。

    漩渦出現在巨龍周圍，東南西北，上下各一。

    每一個漩渦都有數丈寬，邊緣是深不見底的黑色，中心是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

    漩渦中傳出古老的氣息，不是巫師的魔力，不是元素精靈的能量，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力量，來自位面深處的、屬於植物最本源的生命力。

    六根巨大的荊棘從漩渦中探出。

    每一根都粗如水桶，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尖刺，刺尖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它們的顏色不是綠色，而是墨黑色，像被深淵浸透過的藤蔓。

    它們從六個方向同時刺向奧德里奇，兩根纏住他的雙翼，兩根纏住他的前爪，一根纏住他的尾巴，最後一根從他的胸口穿過，將他的身軀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荊棘的尖刺深深扎入巨龍的體內，刺穿鱗甲，刺穿血肉，刺穿骨骼。

    奧德里奇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金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順著荊棘流淌，滴落在地上。

    那些血液落地的瞬間，泥土被灼燒出一個個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煙。

    荊棘開始汲取他的生命力。

    肉眼可見的翠綠色光芒從荊棘表面流過，那是被抽取的生命力，順著荊棘的脈絡，向漩渦深處輸送。

    奧德里奇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他的鱗甲失去了光澤，他的眼睛變得渾濁，他的呼吸變得沉重。

    但他的生命力太強大了，強大到哪怕六根荊棘同時抽取，也像是從大海里舀水。

    一息，兩息，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