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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鏡師倒在圓形邊緣咳嗽著,吐了一口血,眼前隱約閃爍著黑斑。他的肋骨斷了——過大的衝擊力超出了稜鏡盾能夠承受的範圍,把他彈飛到了一旁的鏽銅樹幹上。

    “……鬼祟的……混蛋!啊!”圓形焰痕的中心,矮人伸手支撐著身軀,想要從土壤與樹根之間爬起來,但他伸了個空。

    他的整條右臂消失了。

    紅色,灰色,黑色,白色,粉色。柔韌,稜角分明,岩石質感的強壯肌腱,夾雜血液和鐵鱗碎屑的殘渣,迸濺在他臉上,身上,迸濺在周圍的樹幹上,地面上,像是一副粗野的油畫,用美麗的有機顏料與黑暗的筆觸,塗抹著情緒飽滿的畫面。

    即使是矮人的厚硬石皮和強韌肌腱,也無法正面承受絕對的力量。在衝擊中,矮人的整條右上臂都化為了粉末與碎渣。

    陌生的平衡中,他的站立失敗了,又一次摔倒在地。

    狙擊手選定的優先狙殺目標是矮人火須,但由於魔鏡師和火須的距離太近,在彈頭靠近的瞬間,魔鏡師體內的秘銀迴路自動激發了稜鏡盾,盾面同時徽至藘扇恕?

    稜鏡盾在超出承受極限的恐怖力量下破裂了,回震的力度將魔鏡師彈飛了出去,但也成功地略微偏轉了彈頭。原本瞄準矮人胸腔的彈頭只擊中了他的上臂——死亡被推遲了,但或許也沒有推遲很多。

    失血過多和失去一整條手臂肩膀的劇痛足以讓普通人失去行動能力,不過矮人對痛覺的遲鈍和強悍的意志仍然支撐著這具強壯的身軀。他用左臂撐著地面,掙扎著爬起來,尋找著自己的火錘。

    斷裂的右手掌滴著血跡,仍然緊握著火錘,在遠處的地面上靜靜矗立著。火須掙扎著爬到錘前,左手提起錘柄調整模式,扣動扳機,將被錘內燃料燒得紅熱的金屬面直接按在自己右肩膀的斷口處。

    在散發焦臭的嘶嘶灼燒聲中,他悶哼一聲,鐺的一聲,無力地放下錘柄。他斷裂的右手仍然緊緊連在錘柄末端,像是鐵鑄的裝飾物。

    魔鏡師掙扎著,從自己胸口的衣袋裡摸索自己魔藥石英管,但只摸到一手石英碎片——剛才的巨大沖擊把他的胸口重重拍擊在了鏽銅樹幹上,石英管已經破碎了。

    “喂。”火須粗聲粗氣地說,“接著。”

    他掙扎著,用左手從自己的物資箱裡摸出一隻略有些變形的小鐵瓶。

    小鐵瓶骨碌碌從樹根遍佈的地面上滾過,被一隻佈滿秘銀紋路、戴著戒指的手按住了。

    “你牽連了我,知道嗎?”他握著治癒魔藥瓶,斜著深藍的眼睛,“我本可以不挨這一下的——而如果沒有我的稜鏡盾,你本應該已經死了。”

    “是。抱歉,謝謝。”火須坦率地回答,“回頭要是有機會,我也救你。”

    “……”魔鏡師仰頭灌了一口治癒魔藥,“要是沒機會呢?”

    “我請你喝酒,送你金子,我們當好朋友。”火須咧嘴,從自己物資箱裡摸索著另一瓶治癒魔藥,仰頭灌下去。

    “我只需要金子當研究經費——我不需要酒精,也不需要朋友,我不需要任何東西,只需要知識和真理——而且我格外討厭矮人那股子蠢勁兒。”魔鏡師回答,“我追求的是更崇高更偉大的東西,煩人的瑣事和無知的垃圾別來纏著我……”

    他嘆了口氣,打住了話頭,手指慢慢摩挲著粗大的秘銀戒指。

    戒指戴在無名指上,閃爍著一枚清亮耀眼的藍寶石,表示他已婚。

    “……我……本可能會在二十三歲時成為盧諾斯學院的傻逼教授,工作日上課臭罵蠢學生,週末和同窗老友一起釣魚喝茶,二十五歲和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結婚——可能會有一個孩子,或者兩個。”他輕聲說,“四十七歲的時候,我本應該挽著妻子的手幫她剪掉鬢角的兩根白髮,看著我的蠢小孩像年輕時的我一樣糟蹋自己的青春和人生。”

    “一個怪物奪走了我的一切。現在我四十七歲,我什麼都沒有……怪物的意志奪舍了我,把我變成了另一個和他一樣的怪物。”

    “我詛咒這世界。”他疲憊地靠在殘留凹痕的樹幹上,整理著略顯凌亂的頭髮與染血的衣領,仰頭望著天空,試圖用那雙深藍的眼睛穿過骸心的厚重雲層看到群星。

    身後響起略顯虛弱的腳步聲,魔鏡師動了動身軀,扶著樹幹站了起來。

    “別碰我的秘銀紋身——用你的聖鐵爪子去抓那個矮人。”他對著身後來支援和接應的騎士【鏽跡】擺手,自顧自地躲開他的身影,朝著營地中心的區域而去。

    但在他繞開鏽跡的瞬間,營地中心的某個身影一個滑鏟溜到他面前,緊緊抱住他的大腿,險些把他虛弱的身軀又一次撞倒在地。

    “魔鏡師老爺啊!您救了我的命啊!”【食葬蟲】眼淚汪汪抬起頭,“要是您能再大發慈悲,把我帶出這個鬼地方……”

    “滾蛋!蘇帕爾的瘟疫蟲子,別碰我!”他掙扎著,抬起皮靴把食葬蟲一腳踹開,踩著食葬蟲的手進入營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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