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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按照印記隨機巡軍的古老制度,也催生了著名的數學問題“厄德里克巡軍”:假如有七個巡軍印記,而你是今天帶隊的列長,要如何走才能在不折返、不重複巡邏道路的情況下,繞開地圖上的障礙物,一次性完成七個印記地點的巡邏呢?在帝國綜合理工與軍事學院中,這個問題是二年級的數學課思考題之一。

    行人們用混雜著畏懼、嫉妒、尊敬與厭煩的複雜目光窺視著軍士佇列,快步躲閃著,為那些沉默寡言的傲慢軍士們讓出道路。

    在王徽漆印數量最多的地方,正是屹立在王城厄利斯正中間的阿達爾宮建築群。這座以鑄國大帝的名號命名的宮殿建築群花費了接近一個世紀的時間來建造,並且在歷朝歷代各位皇帝的主持下不斷裝潢與擴建,最終形成了高聳入雲的殿堂。

    灰白色與漆黑色斑駁交錯的尖塔、石欄、長廊與雕塑錯落有致,構成了大得不可思議的建築群系,其中夾雜著深綠色的常綠灌木與經過修剪的四種樹木——雪松,橡樹,蜜椴樹,雲杉樹,分別象徵四騎士。

    在四種騎士樹之間夾雜著高聳的白樺樹——這是鑄國大帝阿達爾·厄德里克生前最喜歡的樹木,也是北國皇帝的象徵。出於某種象徵原因與古老傳統,其他四種樹在被修剪之後的高度,都要比自然生長的白樺樹更矮小一些。

    阿達爾宮建築群不僅在犄角旮旯和樹影之間裡藏著幾百個有編號的巡軍印記,不定時隨機重新整理巡邏隊,還有大量親衛軍在固定地點駐守。森嚴的防衛壁壘將帝國的頭顱緊密護衛在宮殿中。

    儘管幾千位宮廷雜役來來往往,但他們最多也只能在外圍的軍政廳區域行走。能夠深入阿達爾宮內部的,只有極少數值得信任者,並且實行輪班制,每天都會在一份信任者名單中隨機抽取,事前沒有任何通知,以防暗殺計劃的預帧?

    在恢宏的阿達爾宮殿前,軍政廳的高大建築是一座五層高的尖頂公館,這裡是高階軍政官僚們的日常辦公處,也是大部分簡單政令的處理地點。

    儘管每一道政令都需要皇帝親自過目和批准,但僅憑一個老人,當然不可能事無鉅細處理整個厄德里克帝國的事務,也不可能為每一件破事提供具體的執行案。

    皇帝的親信們會對堆積如山的檔案進行分類,將重要的大事直接呈遞到皇帝面前,而雞毛蒜皮的小事一律用大桶車傾倒進軍政廳。

    軍政廳的官僚們就是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存在的,他們會代替皇帝審批從帝國各地傳來的絕大多數檔案,並且撰寫對應的執行案。皇帝只需要進行簡單的二次審閱,蓋章批准或者打回去重新做。

    這套軍政官僚制度讓皇帝不至於累死在書房裡,但也變相滋生了許多可以操作的腐敗空間——“雞毛蒜皮的小事”是相對而言的,比起與精靈和蘇帕爾帝國的邊境戰事,比起骸心的大地震,一個小行省的附加稅金差額當然是小事。

    這個差額可能有幾十萬金幣,或者幾千車的糧食,也許帝國的雄厚實力不會在乎這點灰塵似的損失,但如果每天都有固定的幾十萬金幣損失呢?如果每個官僚每天都偷走幾十萬金幣呢?

    每人每天偷走一粒沙子,即使是牢固可靠的恢宏宮殿也會傾塌。

    非常遺憾。皇帝需要官僚為他工作,但他無法確保每一個官僚都是絕對忠盏臋C器。赫因斯三世只能盡力而為,逮住一個殺一個,再重新選拔另一個人頂替位置——但數十年過去了,還是皇帝對官僚的屠殺仍然時有發生,好像軍政廳的蟲豸數量絲毫沒有減少。

    出於某種令人不安的直覺,赫因斯三世總感覺軍政廳的害蟲越殺越多了。

    軍政廳今天格外寂靜,只有二到三層的視窗中迴盪中紙頁的翻動聲、羽毛筆的唰唰聲。

    十幾個雜役拿著數米長的長杆,站在建築外圈,小心翼翼地用杆頭敲打著屋簷上殘留的冰錐,提前將冰錐敲下來,以防融化之後掉落砸傷人。

    噠,噠,噠噠……長杆敲擊冰錐,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弗洛倫王國的玻璃水琴。

    軍政廳第五層,在靠窗戶的寬大會議廳中,北國之主赫因斯三世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靜靜俯瞰著窗外的軍政廳建築群。

    陽光照耀在黑白相間的斑駁建築之間,殘雪、灌木、樹蔭和磚石構成了大面積的色塊,令人聯想起一種使用斑駁色塊勾勒輪廓的油畫藝術風格,通過強烈的色彩對比與碰撞來展現視覺效果,表達畫家的情緒。

    這是從哪裡知道的知識來著?赫因斯三世回憶著,想起自己幼時的一位宮廷教師。那個老頭不僅是劍術師,也負責教美學與藝術鑑賞。他身上總是有一股混雜礦物和油脂氣味的顏料味兒,掩蓋著鐵鏽氣和隱蔽的血腥氣。

    老劍術師經常用他蒼老鬆弛的手握著自己年輕光滑的手,引導他轉動手腕和肩膀,到他欣賞與體驗劍術之美,揮劍就像吖P。記憶里老師的那隻手皺巴巴的,骨節粗大,皮膚鬆弛,帶著被斬斷過的粗大疤痕,一眨眼的工夫,自己的手也變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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