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了。

    而且，是被一眼看穿。

    這怎麼可能？

    任何修士，化作執道者後，其本源便會被徹底篡改。

    只要不主動顯露那份被扭曲放大的【執念】。

    無論從氣機、神魂、乃至因果命數層面，都與尋常修士再無半分割槽別。

    這是鐵律，是源自那位沉睡的【執念道主】的無上權柄。

    是歷經萬年光陰，數次大劫都未曾改變過的事實。

    可眼前的裴雲……

    他竟只憑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根底！

    “呵呵……”

    陸雲飛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瞭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裴雲：“難怪問塵君會那般執著，一定要殺了你。”

    問塵君？

    裴雲心中一動，將這個陌生的名號記下。

    看來，這趟以身做餌，釣出來的東西，比預想中還要多。

    陸雲飛環顧四周，重新恢復了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感受著這片連法則都被磨滅的混沌之地，臉上浮現笑意。

    只是那笑意裡，已然帶上了幾分冷意。

    “真是好算計。”陸雲飛由衷地讚歎道。

    “以自身為餌，佈下這般兇險的殺局。”

    “看來，你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準備。”

    “等我來自投羅網？”

    陸雲飛語氣輕鬆，彷彿絲毫不在意自己已然身陷局中。

    因為他很清楚，這所謂的“無因無果之地”。

    對尋常修士而言，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但對他來說，卻並非如此。

    “只是……裴千戶，你選的這個地方，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又太小看我了？”

    “這無因無果之地，就是你能想到的，能與我同歸於盡的地方？”

    面對陸雲飛的嘲諷，裴雲神色不變。

    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同歸於盡？”

    “誰生誰死，尚未可知。”

    “哈哈哈哈！”

    陸雲飛聞言，先是一愣，隨後明白了什麼。

    竟是捧腹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看著裴雲，像是在看一個無知而可笑的孩童。

    “原來你只知道我是‘執道者’，卻不知道我是誰？就敢在這裡設局殺我？”

    “你是誰，很重要嗎？”

    裴雲反問道，語氣平靜無波。

    裴雲神色不變，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確實不知道陸雲飛的根底。

    他只是做了個局。

    他的局，簡單而粗暴。

    從燭陰聖女口中，他得知當初雲篆宗事了之後。

    曾有一位神秘的執道者曾暗中探查過，似乎對李思遠的死極為在意。

    他聯想到了自己太上道基的異動，一個簡單的邏輯便已形成。

    若他的道，對“執道者”有著必殺之意。

    那麼反過來，“執道者”對他，想必也應如是。

    他們是天生的死敵。

    無法調和，無法掩飾。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知道敵人是誰，藏在何處。

    他只需要將自己變成一個最顯眼、最誘人、同時又看起來最“虛弱”的靶子。

    然後靜靜等待即可。

    誰會不顧一切地循著血腥味而來，誰就是那條他要釣的魚。

    至於設局的地點，更是經過深思熟慮。

    這片“無因無果之地”，是公認的絕地。

    他在此地“身死”，足以騙過九成九的人。

    為他後續的計劃，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我只是沒想到，來人竟是陸二公子你。”

    裴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至於你是誰……”

    “擁有那位【執念道主】部分權柄的狗，不都一樣嗎？”

    這番話，聽在陸雲飛耳中，卻讓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

    他深深地看了裴雲一眼，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連‘執念道主’都知道？”

    裴雲知曉的，比陸雲飛想像中更多。

    知曉“道主”名諱者，放眼整個天下，亦是鳳毛麟角。

    無一不是站在修行界頂端，俯瞰眾生的怪物。

    也就是說，其背後定有一位道君曾告知其“真相”。

    無數念頭在陸雲飛心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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