輩，即便心神劇震，念頭卻在剎那間復歸清明。

    他立時回溯此前的點滴。

    從催動苦海，到鎮殺裴雲，再至轉身欲取道果……

    環環相扣，理應天衣無縫！

    不對！

    有一處不對！

    刻碑人心頭猛地一跳。

    他驟然憶起，自那輪漆黑殘月升空的一瞬。

    周遭萬物，便好似都蒙上了一層若有似無的……

    虛妄之感。

    那苦海的波瀾，那碑文的殺意，乃至裴雲的敗亡……

    一切都太過順遂，太過契合他心中的預演。

    彷彿一場，為他一人鋪就的迷夢。

    “夢？”

    念頭升起，刻碑人頓覺荒誕，可他仍是下意識地掃視周遭。

    太陰禁制玄光流轉，純黑神雷游弋如龍，遠處蘇長卿那驚駭欲絕的神情亦清晰可辨。

    萬事萬物，皆與真實無異。

    然那股源自神魂本源的虛幻感，卻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他霍然扭頭，雙目死死鎖定裴雲，一字一頓道：

    “此方天地……並非真實？”

    裴雲聞言，唇角笑意愈深。

    “答對了。”

    他微微頷首，語氣竟有幾分閒談般的輕鬆。

    “既然猜對，便以此為賀，獎勵你一道神通。”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雲的身影驟然虛化。

    與此同時，刻碑人眼前的整個世界——

    那巍峨宮殿、玄奧禁制、咫尺道果，乃至蘇長卿驚變的臉龐……

    盡皆如鏡花水月，劇烈搖曳、扭曲。

    最終“轟”然一聲，盡數崩碎！

    化作了漫天流光泡影。

    泡影散盡，眼前依舊是那朔月殿。

    刻碑人發現自己仍立於原處，手中那葉烏木小舟【渡厄舟】正散發著蒼涼道韻。

    身前，那由神通與道寶合力催發的無邊苦海，正攜吞天之勢，朝著前方的裴雲轟然壓下。

    光陰彷彿倒流，一切都定格在他施展殺招，欲畢其功於一役的那個瞬間！

    而裴雲，便立於那滔天濁浪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