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股能汙穢萬法的沉淪道韻也隨之煙消雲散。

    宏偉的殿堂空曠死寂。

    惟有三道身影，在此間對峙，構成一幅張力十足的畫卷。

    裴雲橫刀在手，一襲玄黑麒麟服在激盪的法理餘波中輕輕搖曳。

    他眸光幽深，平視前方。

    氣息雖因方才的神通消耗而略顯不穩，身形卻依舊挺拔如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鋒芒內斂。

    他對面，刻碑人臉色略顯蒼白，嘴角還殘留著神通反噬的血痕。

    一雙陰鷙的眼瞳，死死釘在裴雲身上，又不時瞥向那祭壇之上的偉岸虛影。

    忌憚與殺機混雜，幾乎要凝為實質。

    而在二人中央，古老祭壇之上。

    那道由禁制、道果與無妄月意交感而生的朔月道主虛影，正負手靜立。

    他身著月白道袍，氣度超然。

    遠處，蘇長卿早已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機收斂到近乎於無，心絃緊繃到了極點。

    自朔月道主降臨的那一刻起，這場爭鬥的層次，便已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呵……”

    一聲沙啞的冷笑，劃破了殿內的死寂。

    刻碑人緩緩挺直了腰背。

    他心中清楚，今日已是退無可退的生死之局，無任何僥倖可言。

    他心中明鏡一般。

    眼前的朔月道主位格雖是崇高，氣機亦是磅礴。

    但終究只是一縷依託外物而存的殘識。

    如無根之萍，無源之水，斷然無法持久。

    今日之局，看似死局，實則尚有一線生機。

    刻碑人抬起眼，目光穿過裴雲，直視祭壇上那道威嚴莫測的虛影。

    語帶譏誚地開了口：“朔月，你當真是好算計，倒是小覷了你。”

    “身死道消都已千載，竟還能佈下這等後手，當真是陰魂不散。”

    他目光掃過那恢弘的太陰禁制，又瞥了眼那枚光華誘人的道果。

    嗤笑道：“不惜將自己的道果、傳承，乃至最後一道禁制都化作算計的一部分，只為釣我上鉤……”

    “你這般人物，在世時叫人頭疼。”

    “隕落了，竟也如此惹人煩。”

    言語化作利刃，句句誅心。

    刻碑人眼力何其老辣。

    一眼便看穿這虛影有道君位格，卻根基不穩，力量有限且絕難持久。

    試圖以言語動搖這縷殘識，同時暗自積蓄殘力，以待雷霆一擊。

    面對這番挑釁，朔月道主清冷的面容上，未起絲毫波瀾。

    他僅是淡然地瞥了刻碑人一眼，聲音清越如泉，在殿中清晰迴響。

    “一縷殘識，亦可蕩盡宇內塵埃。”

    他語聲平淡，卻似蘊含大道真理。

    字字句句，都如神錘般重重砸在刻碑人的神魂之上。

    令其頓感一股泰山壓頂般的無形威壓。

    刻碑人心中一沉，收起了言語試探。

    與這等存在作口舌之爭，毫無益處。

    他眼珠微轉，念頭急閃，凜冽的殺意最終落在了裴雲身上。

    朔月道主是宿敵，裴雲是心腹之患。

    宿敵雖強，卻只是一道有時限的殘識。

    而這裴雲，才是真正的變數。

    其手段之奇詭，心志之堅凝，皆是他平生僅見，乃是此局最大的變數。

    必先廢此子！

    念頭一定，刻碑人再無猶豫。

    他神色陡然肅穆，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複古老的法印。

    左手食中二指併攏如刀，悍然點向自己眉心。

    引動深藏於這具肉身神魂最底處的一絲道君本源！

    同時，他右手五指虛張，掌心朝下，對著腳下青石地磚，遙遙一按。

    晦澀的音節自他唇間吐露。

    每個字都好似一塊無形巨碑，轟然砸入虛空，引得整座朔月殿的法理隨之共鳴。

    他雙目神光迸射，沉聲敕令：

    “天道有缺，我身補之！此方天地——”

    “金行不存，鋒銳不顯！”

    敕令一齣，法理相隨！

    剎那間，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無所不在的“刻碑”道韻，如水銀瀉地般席捲全場。

    裴雲只覺手中長刀猛然一沉，重若千鈞。

    刀鋒上那股無堅不摧的【鋒銳】意蘊，竟如潮水般急速褪去。

    刀身猶在，卻彷彿在法則的根源上，被抹去了“鋒利”的本質，化作了一塊無害的凡鐵！

    不只是他的刀。

    整座殿內，所有蘊含金行法理之物。

    無論是梁柱的金屬飾物，還是蘇長卿袖中秘藏的法器……

    都在此刻黯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