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但未死，反倒在此局中獲益良多。”

    “如今他在青州地界，無異於龍入深海，怕是再無人能輕易制他。”

    而最關鍵的，是橫亙在他們與裴雲之間的一樁賭約。

    一個以青州四府、兩府管轄權為彩頭的驚天豪賭。

    “賭約！”

    陸知微指尖輕叩桌面，清脆的篤篤聲，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才是當下最棘手之處。”

    “不過……”

    “朔望承露盤雖未到我等手中，但同樣也未曾落入那裴雲之手。”

    “如此我等與他所立賭約，便有了迴旋的餘地。”

    按照賭約，得朔望承露盤者為勝。

    可從結果上看，他們沒拿到，裴雲……同樣也沒拿到。

    誰也未勝，誰也未敗。

    平局！

    念及此，蘇長卿那因被裴雲壓過一頭而略顯鬱結的心氣，頓時舒緩了不少。

    他恢復了從容氣度，頷首道：“知微道友所言極是。”

    “既是平局，賭注自無從談起。”

    “我東華道庭與陸氏，也未算輸了顏面。”

    在他看來，只要不是敗給了那個仙朝千戶，便不算落敗。

    然而上首的陸淵，神情卻未因此有半分鬆弛。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眸中，此刻精光一閃而逝，彷彿能洞徹人心。

    “你們，還是將此事想得太過簡單了。”

    陸淵緩緩開口，聲音不大。

    可軒內卻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陸文淵與陸知微立時斂神，恭謹垂首。

    “知微，你以為，此局我等究竟輸在何處？”

    陸知微沉吟片刻，肅然應道：“孫兒以為，輸在‘輕敵’二字。”

    “我等從始至終，便未將此人置於與我等對等的地位。”

    “以致處處受制，步步被動。”

    “此言，只中其一。”

    陸淵緩緩搖頭。

    “我等此番失利，癥結不在輕敵，而在‘規矩’二字。”

    “規矩？”

    蘇長卿眉峰微攏，流露出幾分困惑。

    “不錯。”

    陸淵目光移向他，眼神淡然卻彷彿看透了世情。

    “蘇侄兒，你東華道庭，傳法數千載，規矩森嚴。”

    “我青麟崖陸氏，屹立千年，亦循章法。”

    “我等行事，講究侄ㄡ釀樱v究名正言順，講究體面周全。”

    “可那裴雲呢？”

    陸淵唇角勾起一抹苦澀。

    “他卻是個不循章法之人，一旦鎖定獵物，便是不計代價，至死方休。”

    “與這等人博弈，我等自起手便輸了一籌。”

    “只因我等瞻前顧後，而他……百無禁忌。”

    此番評斷，字字誅心。

    可不論陸知微亦或蘇長卿，皆是無言以對。

    只因所言句句屬實。

    裴雲其人行事，已然超乎他們常理之認知。

    引身為棋，誘敵入局，乃至將道君都納入算計……

    這等瘋癲之舉，他們莫說親身效仿，便是念頭都未曾有過。

    “老祖宗，依您高見，此番賭約，又該如何了結？”

    陸文淵躬身問道。

    “爾等只看見賭約未分勝負，卻未曾看清，那位裴千戶於此局之中，究竟攫取了何物。”

    “攫取了何物？”

    陸文淵面露不解。

    陸淵目光幽深，掠過座下子孫，最終停駐在蘇長卿的臉上。

    “他得了那位懸天月主的垂青。”

    “殘墟將閉之際，眾人皆被送出，唯獨此人與月主共留殿中善後。”

    “此舉意味為何？”

    “這便意味著……他與廣寒道宮，極有可能已私下定立了某種盟約。”

    “一位道君的善緣與看重，較之區區一件朔望承露盤，其間分量，何須贅言？”

    此言一齣，不亞於一盆寒水兜頭澆下，令陸文淵與陸知微心頭俱是一凜。

    他們這才駭然驚覺。

    是了，他們滿心只在賭約輸贏，卻忽略了這背後更深層次的利益交換。

    裴雲表面上未得法寶，實則可能已將分量遠超法寶之物收入囊中——

    那便是一位道君的善緣！

    陸淵幽幽一嘆。

    “此子手持女帝密令巡狩天下，本身就代表著仙朝的意志，背後有大贏女帝撐腰。”

    “如今，前有仙朝為盾，後得廣寒道宮之垂青，已然氣候已成。”

    “這青州，怕是再無人能輕易撼動他了。”

    “老祖宗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