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與攻訐之聲交織，議事大堂瞬間變成了兩軍對壘的戰場。

    然而，仍有相當一部分人保持著沉默。

    他們既不願得罪衛長風與陳北望，卻也對裴雲的功績心知肚明。

    這些人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佇列中的一處——

    那個永遠在和稀泥的千戶，趙啟明。

    他們在等，等這位“趙老好人”出來打個圓場，讓此事能有個臺階下。

    被數十道目光注視著，趙啟明只覺如芒在背。

    這位向來以“和事佬”著稱的千戶，此刻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看看左邊，是同僚陳北望與頂頭上司衛長風；

    看看右邊，是性如烈火的吳志勇與那位深不可測的裴雲。

    “諸位，諸位，何必如此……”

    趙啟明下意識地就想出列，說上幾句“此事或有誤會，還需從長計議”之類的場面話。

    話剛出口，他的腦海中卻猛地閃過指揮使曲風方才那銳利的點評。

    “只會和稀泥……”

    “一潭死水……”

    “死魚也曉得擺尾……”

    ‘和’字訣，攪不出一池清水。

    趙啟明的心，狠狠一顫。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那個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只是靜靜看著他們“表演”的年輕人。

    他想起了裴雲初到青州，便以雷霆手段震懾全場。

    公開招攬人手，狠狠打了陳北望的臉。

    他想起了裴雲面對赤金門與懸顱觀的死局。

    看似天真的一紙通牒，實則為後續的雷霆手段鋪平了道路。

    走官方流程，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想起了裴雲在議事堂上，一語道破青麟崖與廣寒道宮的驚天秘聞，將陳北望襯托得像個無知蠢貨。

    他又想起了，正是裴雲的提前示警，才讓鎮撫司在此次大禍中免於傾覆之危，甚至立下不世之功。

    裴雲的手段或許酷烈，行事或許不循常規。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最終都指向一個結果——

    維護仙朝法度，安定青州，剪除奸邪！

    再看看陳北望，除了攻訐同僚、斂財肥私，他又為這青州鎮撫司做過什麼？

    自己這些年，和的究竟是什麼“稀泥”？

    不就是在這潭腐臭的泥水裡，幫著陳北望這等人粉飾太平嗎？

    自己這個只會和稀泥的千戶，在這潭死水中，又要浮沉多久？

    一念及此，趙啟明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邁出了佇列。

    不再有絲毫猶豫，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了吳志勇的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最明確的表態！

    “趙千戶，你……”

    趙啟明沒有理會他，而是對著上首的曲風，一揖到底。

    他的聲音不再圓滑，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鏗鏘。

    “啟稟指揮使大人！”

    “卑職以為，陳千戶所言，荒謬至極！”

    “裴千戶行事雖有不合規矩之處，但其心可昭日月！”

    “裴千戶縱使提前知曉禍亂，為何不能私下告知吳千戶？因為他信得過吳千戶是能將事情辦妥的快刀！”

    “他信不過滿堂諸公之中，有多少人會陽奉陰違，又有多少人會臨陣脫逃！”

    “若無裴千戶，便無今日的青州鎮撫司！”

    此言一齣，陳北望等人臉色煞白。

    這簡直是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他們是廢物！

    趙啟明卻不管不顧，繼續道：“事實證明，裴千戶的決斷是正確的！”

    “正是他這番‘不合規矩’的安排，才為我鎮撫司，為整個青州，保住了元氣，贏得了先機！”

    “若因主事者行事不循常規，便要將其打為奸佞，治以重罪。”

    “那往後，誰還敢為仙朝披荊斬棘？誰還願為社稷放手一搏？”

    “如此是寒了仙朝忠臣義士之心！”

    “卑職，附議吳千戶！”

    “裴千戶，有功無過！”

    趙啟明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他身後的那群中立派，在短暫的震驚後，眼中紛紛亮起光芒。

    趙千戶都站出來了，他們還怕什麼？

    一時間，數十名百戶、總旗齊齊出列，站到了趙啟明與吳志勇身後，聲勢浩大。

    “卑職附議！”

    “卑職附議！”

    頃刻之間，堂上形勢逆轉。

    支援裴雲的一方，人數竟已穩穩壓過了衛長風與陳北望的陣營。

    衛長風的臉色，終於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