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非睚眥必報之人，何況對方也無甚惡意，不過是人之常情。

    他擺了擺手。

    “諸位仙子言重了。”

    “此事能成，乃眾人合力之功，缺一不可。”

    “若無溫道友金丹圓滿的雄渾法力為基石，在下那一縷月意，亦不過是無根浮萍，難起波瀾。”

    言及此處，裴雲話鋒一轉。

    目光落在秋剪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再者我先前所言，也非虛詞。”

    “若非秋道友在殘墟中仗義出手，我也斷無今日之功。”

    “你們信秋師姐，便是信我，何錯之有？”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

    既給了眾人一個體面的臺階，又不動聲色地將功勞分出去。

    瞬間便沖淡了場中的尷尬。

    眾女冠聞言，皆忍俊不禁。

    先前對裴雲那份敬畏與疏離，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

    秋剪水清冷的眸光淡淡瞥了裴雲一眼，未曾反駁。

    只是那素來平直的唇角，似乎牽起了一道若有似無的弧度。

    溫懷瑾聽著這邊的動靜，唇邊亦漾開一抹溞Α?

    她雖目不能視，心卻玲瓏剔透。

    這位裴千戶不僅修為深不可測，這份洞察人心、隨手化解僵局的本事，同樣令人歎服。

    待場中氣氛和緩，她才轉向裴雲，鄭重其事地開口：

    “即便如此，裴道友方才的手段，也著實令懷瑾心驚。”

    “我雖已盡力壓制修為，卻也未曾想過，真能如此順遂地達成‘盈虧平衡’之境。”

    她與裴雲親身相合，最能體會其中兇險。

    神宮與金丹，看似一步之遙，實則天淵之別。

    裴雲能以神宮境的根基，承接她金丹圓滿的道韻，並將兩者調和得圓融無礙。

    這等掌控力與底蘊之雄渾，實在匪夷所思。

    此言一齣，眾人目光再度匯聚於裴雲身上。

    不等裴雲回應，秋剪水那清冽如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溫師姐，不必如此驚訝。”

    她靜靜地凝望著裴雲，眸子深處異彩流轉。

    “依我之見，方才那般景象，恐怕還遠非他的極限。”

    此言一齣，溫懷瑾心頭一動。

    連那兩位始終靜觀的真君，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還不是極限？

    一個神宮修士，能與金丹圓滿並駕齊驅，已是駭人聽聞。

    若這還不是他的極限，那裴雲底蘊，究竟雄渾到了何等境地？

    溫懷瑾何等聰慧，剎那間便捕捉到了秋剪水話語中的深意。

    能讓從不妄言的秋師妹說出這般篤定的話，絕非無故放矢。

    她低聲沉吟，語氣中帶著一絲恍然與探詢。

    “秋師妹，你對裴道友的實力，似乎知之甚深。”

    “莫非……你在朔月殘墟時，曾對他用過你的本命神通？”

    【水中月，塵鏡仙】

    此乃秋剪水“先天琉璃月魄身”獨有的本命道法。

    能以己身為鏡，映照大道長河中他人留下的痕跡，從而凝聚出一尊與對手實力分毫不差的月華分身。

    這等無上妙法，既是秋剪水的至強神通，亦是對敵手實力最精準的“勘量”。

    秋剪水幾不可察地頷首，算是預設了。

    溫懷瑾聞言，不由得悠悠一嘆。

    原來如此。

    唯有動用那等無上妙法，才能解釋秋師妹為何對裴雲的實力，有這般篤定的認知。

    也難怪她自殘墟歸來後，對待這位裴千戶的態度，便與旁人截然不同。

    竟是有這等淵源！

    玉臺彼端，兩位紫府真君將一切盡收眼底。

    “師兄，你可看穿了此子神宮內景的來歷？”

    月華真君清冷的嗓音裡，難得地透出一絲探究。

    尋常修士的神宮，無非樓閣殿宇之形。

    可裴雲氣海中那株撐天拄地的青翠神樹，卻瀰漫著一股連她都無法勘破的古老道韻。

    衛鏡昭右手維持著推演的姿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旋即又恢復了撥動無形算籌的律動。

    “看不透。”

    他輕輕搖頭，神色平淡如水。

    “這位裴小友的功法非同尋常，其根腳恐怕在我等認知之上。”

    “不過，人人皆有自己的緣法，我等不必窮根究底。”

    言及此處，衛鏡昭似有所感。

    指尖在虛空中掐算片刻，眉宇間閃過一抹異色。

    “呵。”

    他發出一聲意味複雜的輕嘆。

    “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