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著九慈恐郎，緩緩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惋惜的弧度。

    “這麼說……”他輕聲道。

    “你沒有任何價值？”

    平淡的一句話，不帶半分殺意。

    卻讓九慈恐郎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清楚地看到，裴雲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五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了。

    死亡的陰影，如泰山壓頂，瞬間將他吞沒。

    “等一下！大人且慢！”

    九慈恐郎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我雖不知蕭氏巢穴所在，但我知道，是誰將大人的行蹤情報，送到了蕭氏手中！”

    此言一齣，場間氣氛驟然一凝。

    嚴修神色驟變，一雙虎目之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九慈恐郎。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裴雲此次返程，乃是絕密！

    便是在北鎮撫司內部，亦只有寥寥數人知曉大概時日，具體路線更是隻有裴雲自己清楚！

    此事，竟會洩露出去？

    裴雲按在刀柄上的手，停住了。

    眉梢微挑，心中泛起一絲驚異。

    他原以為此次截殺，不過是蕭氏為報蕭宸隕落之仇的瘋狂反撲。

    卻不想背後竟還有人遞刀。

    可他的行蹤，他自己從未告訴過其他人，無旁人知曉。

    究竟是誰能如此精準地掌握他的動向，並將此情報送至遠在南疆的蕭氏手中？

    九慈恐郎見二人神色變化，便知自己賭對了。

    裴雲看向九慈恐郎，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九慈恐郎見狀，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說道：

    “那日在蕭氏，蕭懷安曾讓我看過那份情報。”

    “我這血脈雖已稀薄，但五感六識遠超尋常修士，尤其對各類氣息極為敏感。”

    “那封信材質尋常，其上卻沾染了一絲極淡、極渺遠的氣息！”

    “那氣息……我曾在別處聞到過！”

    九慈恐郎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想以此為籌碼，換取一條活路。

    “只要道友能饒我一命，我便告知你，那氣息的主人是誰！”

    “此人……絕對是道友意想不到的人物！”

    嚴修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為鎮撫使，最重法度規矩。

    如今竟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將逡滦l麒麟千戶的行蹤賣給前朝餘孽。

    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裴雲卻未立刻回應。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情報重新整理】

    【雲州布政使‘方清源’，於半月前，借巡查州府之名，秘會前朝蕭氏之人於雲夢澤外圍。】

    【重新整理次數：0】

    一行淡金色的字跡，悄然於裴雲的眼底浮現，又悄然隱去。

    雲州布政使，方清源？

    裴雲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確認自己從未聽過，更遑論有過任何接觸。

    一位雲州的仙朝大員，如何知曉他的行蹤。

    又為何要將他的行蹤，洩露給前朝餘孽？

    他與那方清源，素無瓜葛。

    唯一的可能……

    裴雲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九慈恐郎見裴雲陷入沉吟，心中稍定。

    正盤算著該如何利用這樁情報，為自己爭取最大的生機。

    然而他尚未開口，裴雲卻忽然抬起了頭，對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雲州布政使，方清源。”

    裴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九慈恐郎與嚴修的耳中。

    “對麼？”

    簡簡單單幾個字，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九慈恐郎的神魂之上！

    九慈恐郎臉上的算計與希冀瞬間凝固。

    那雙僅存光亮的妖瞳瞪得滾圓，其內滿是匪夷所思的駭然與惘然。

    他如見鬼魅，瞳孔縮至針尖大小，渾身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你……你……你……”

    九慈恐郎“你”了半天，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知道？！

    自己之前嗅到的那絲氣息，是十數年前在雲州一場玄門大典上，遠遠感受到的那位布政使身上的官方法印之氣！

    此事天知地知，唯有他一人知曉！

    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底牌，竟被對方如此輕而易舉地掀開！

    彷彿他心中所思所想，在此人面前，皆是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