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將重傷垂死的你帶回青梅山，耗費自身本源為你療傷？”

    柳鶯淚眼婆娑，哽咽道：“鶯兒不敢忘……姐姐的恩情，鶯兒永世不忘……”

    “我從未想過用這份恩情要挾你什麼，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妹妹。”

    “可現在，我的郎君身陷死地，命懸一線。”

    “我……我也快要活不下去了。”

    梅生白一字一頓，字字如針，刺入柳鶯的心扉。

    “鶯兒，算姐姐求你。”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柳鶯心上。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流得更兇。

    她一直將梅生白當做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份感情從未虛假。

    當年若非梅生白，她早已是一具枯骨。

    這份恩情，她此生都還不清。

    可方清源的恐怖，早已化作夢魘。

    一邊是救命恩人與親姐姐般的梅生白，一邊是掌控自己生死、手段陰狠毒辣的方清源。

    她被夾在中間，痛苦掙扎，五內俱焚。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柳鶯痛苦地搖頭，淚水決堤。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他會殺了我的……他會用最殘忍的法子折磨我……”

    眼看柳鶯即將徹底崩潰，卻仍舊不敢答應。

    梅生白輕嘆一聲，此情此景，竟與那位裴大人說的一模一樣。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這是裴雲早已寫好，讓她此時拿出的東西。

    “這是……那位大人給你的。”

    梅生白將紙條塞入柳鶯顫抖的手中。

    柳鶯顫抖著手，接過紙條，緩緩展開。

    紙條上並非她想像中的威脅之語，而是一段清雋有力，卻又帶著一種奇異力量的承諾。

    “此事若成，方清源倒臺之日，便是柳鶯‘暴病身亡’之時。”

    看到這裡，柳鶯的心猛地一沉。

    但下一行字，卻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屆時，仙朝戶部將多出一份全新的戶籍。”

    “雲州臨安府會有一位名為‘白繡’的女子，持地契與一筆足夠她富足一生的銀兩，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繡坊。”

    “無人知其過往，再無恢兄B。”

    沒有威脅，沒有逼迫。

    只有一條通往新生的路。

    恢兄B……

    自由新生……

    這幾個字，如一道閃電。

    精準地擊中了柳鶯內心最深處、最卑微、也最熾熱的渴望。

    不是報仇，不是富貴，而是擺脫這座華美的牢弧?

    擺脫那個魔鬼般的男人，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

    活在陽光下，為自己而活！

    “做出這個承諾的人，是當今仙朝新晉的麒麟鎮撫使，裴雲裴大人。”

    梅生白適時地開口。

    “他的地位，遠在方清源之上！”

    裴雲！

    麒麟鎮撫使！

    柳鶯嬌軀一震，猛地抬起頭。

    這個名字，她當然聽過。

    前兩日，這位過江強龍硬闖布政使府，逼得方清源當眾下跪認罰之事，早已在府內傳遍。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看到那個在她眼中無所不能、翻雲覆覆雨的方大人，吃了如此大的一個虧！

    原來，是那位裴鎮撫使！

    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了柳鶯整個心神。

    柳鶯死死攥著那張紙條，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彷彿烙印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淚流滿面，從絕望的啜泣，漸漸變為沉默的糾結。

    她明白，這是她此生唯一逃離牢坏臋C會。

    要麼拒絕，然後眼睜睜看著恩人赴死，她自己在無盡的恐懼中繼續當一隻玩物。

    直到某天被玩膩了，如一件垃圾般被丟棄。

    要麼賭上一切，去搏一個虛無縹緲，卻又無比誘人的未來！

    良久，良久。

    柳鶯的哭聲停了。

    她擦乾眼淚，然後對著梅生白，“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姐姐，鶯兒對不起你……”

    梅生白連忙扶她，卻被她推開。

    柳鶯抬起淚痕未乾的俏臉，眼中卻已沒了方才的恐懼與軟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梅生白心中一鬆，連忙將柳鶯扶起。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由裴雲從四海商會取得的、通體縈繞著淡淡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