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下不去手，斬不斷孽緣，無法了結那樁因果……”

    沈懷瑜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一字一頓地說道。

    “為父，會親自動手！”

    “父親！”

    沈驚鴻勃然變色。

    同為金丹境巔峰的父子二人，此時竟於祠堂內，悍然對峙！

    兩位金丹真人威壓之下，祠堂空氣中的靈機都彷彿凝固，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那段過往，是我的錯，我讓家族蒙羞，我認！”

    沈驚鴻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直視父親那冰冷雙眼。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但那也是我的道，我的劫！”

    “修道之路，本就非一帆風順！”

    “玉不琢，不成器；道不磨，不圓滿！”

    “我輩修士，求的便是披荊斬棘，勘破迷障，以證本心！”

    “若連這點考驗都過不去，那我沈驚鴻還談何衝擊紫府，談何扛起家族未來！”

    “我堅信，這是一場我必須親身經歷的淬鍊！”

    “一旦我能憑自身之力，勘破此節，我的道心必將愈發堅韌澄澈！”

    “屆時，破境紫府，不過水到渠成之事！”

    他沈驚鴻從不畏懼這道心之瑕。

    反而將其視為一塊磨刀石，一塊能讓他這塊璞玉變得更加璀璨的磨刀石！

    “愚蠢！”

    沈懷瑜怒喝一聲，臉上滿是失望與怒其不爭。

    “水到渠成？你要等到什麼時候？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家族等得起嗎？我沈氏的臉面，等得起嗎？！”

    沈懷瑜指著沈驚鴻，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我不管你那套說辭！”

    “我只知，沈氏千年聲譽，不容有半點汙點！”

    “我只知，我兒道途之上，絕不能有任何可能被人拿捏的把柄！”

    “在家族的存續與榮耀面前，你那點可笑的堅持，一文不值！”

    “你的道？”

    “驚鴻，你給為父記清楚了，你的道，首先必須是沈家的道！”

    沈懷瑜態度堅決無比，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而這冰冷話語，如同一盆刺骨寒水，澆熄了沈驚鴻心中最後一絲火焰。

    在他眼中，任何可能威脅到家族利益與聲譽的隱患。

    都必須以最快、最徹底的方式扼殺在搖籃之中。

    哪怕這個隱患的根源，是他寄予厚望的兒子。

    沈驚鴻看著眼前這位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那張威嚴的面容上，只有屬於“家主”的冷酷與決斷，沒有半分屬於“父親”的溫情與理解。

    他明白了。

    原來從始至終在父親眼中，自己首先是沈氏的繼承人。

    其次，才是他的兒子。

    沈驚鴻收回了與父親對峙的目光。

    原本挺直的脊梁，在這一刻，似乎也微微塌陷了幾分。

    眼中最後一點希冀，也化作了冰冷的灰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孩兒……明白了。”

    沈驚鴻低聲說道，聲音沙啞。

    對著沈懷瑜，再次躬身一禮。

    這一次，身軀挺得筆直，動作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僵硬。

    隨後沈驚鴻轉身，沉默地走出這間讓他感到窒息的祠堂。

    “哼！”

    身後，傳來父親餘怒未消的冷哼。

    沈驚鴻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

    走出靜室，外界喧囂的聲浪與璀璨的燈火撲面而來。

    可這一切的熱鬧與繁華，落在沈驚鴻眼中，卻只剩下無盡的清冷與孤寂。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宗族內的青石小徑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與父親爭吵時的憤怒已經散去。

    此刻湧上心頭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與傷感。

    他尊敬自己的父親。

    他知道，父親為這個家族付出了多少心血，承擔了多少壓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沈氏的延續與輝煌。

    從一個家主的角度來看，父親的每一個決策，或許都是正確的。

    他也承認，身為沈氏子弟，享受了家族帶來的資源與榮光，自然也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身為沈氏未來繼承人，他身上肩負的責任，無可推卸。

    可是……

    為什麼，父親看向他的目光裡，“家主”的意味，要遠遠大過“父親”的意味？

    為什麼，他感受到的，永遠是沉甸甸的責任與期許，卻鮮少有溫情的關懷與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