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暗中何嘗沒有藉機尋找外力，以解大哥困局的意圖？”

    沈懷瑜瞳孔一縮。

    他沒想到，自己深藏的心思，竟被這個自己從未重視過的兒子一語道破。

    沈懷瑜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沈二郎沒有停頓，繼續開口道：

    “但縱觀與會賓客，劍庭的屈劍君雖是紫府真君，然其性情粗豪，不屑亦不擅處理此等陰私糾葛。”

    “金陵謝氏、吳郡蕭氏等一流世家，無此能力，也無意願與魔門‘極樂畫舫’交惡。”

    “唯有裴大人身為仙朝欽差，無論從‘實力’還是‘能力’上。”

    “他都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佳的人選。”

    沈懷瑜靜靜聽著，眉頭緊蹙。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兒子，看得有些透徹。

    沈二郎見父親神色稍有鬆動，立刻趁熱打鐵。

    “父親最大的擔憂，無非是此事被鎮撫司拿捏，成為懸在我沈氏頭頂的利劍。”

    “但您想過沒有，此事若由裴大人親自出手解決，性質就完全變了。”

    “裴大人巡狩天下，並不久居雲州，與雲州鎮撫司也並非一體。”

    “極樂畫舫的問題一旦被解決，那把柄就不復存在，雲州鎮撫司自然無從拿捏。”

    沈懷瑜心中一震。

    臉上怒容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一種混雜著驚異與審視的複雜神情所取代。

    他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二兒子，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最後……”

    沈二郎的目光灼灼。

    “外界皆言裴大人手段酷烈，殺伐果斷，但在能力與信譽上，卻無人質疑。”

    “裴大人既然答應出手，就必然會做到，也必然能做到！”

    “這比任何虛無縹緲的承諾，都更值得信賴。”

    一番話，邏輯清晰，層層遞進，將利弊剖析得淋漓盡致。

    書房內，一片死寂。

    沈懷瑜沉默了。

    他內心深處，不得不承認，沈二郎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字字珠璣。

    裴雲確實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佳的破局人選。

    這種化被動為主動的思路，簡直是神來之筆！

    可是……

    可是他身為家主的驕傲，身為父親的威嚴。

    以及與鎮撫司那根深蒂固的舊怨新仇，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輕易低頭。

    更不願承認沈氏需要一個鎮撫司的“鷹犬”來解決家事。

    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終，懷瑜冷哼一聲，語氣恢復了冰冷。

    “說得好聽。”

    “但我這個做父親的，費盡唇舌，尚且無法改變驚鴻那固執的心意。”

    “裴大人，你又憑什麼認為，你能讓他回心轉意？”

    言下之意，你一個外人，憑什麼來管我沈家的家務事？

    這既是質問，也是最後施壓。

    然而，裴雲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神色淡然地打斷了他的話。

    “沈家主，你搞錯了一件事。”

    裴雲抬眼，那雙清亮眸子直視著沈懷瑜。

    言語針鋒相對，字字如刀。

    “我來，不是為了調解你們父子之間那點可笑的矛盾，更沒興趣去改變沈驚鴻的什麼狗屁觀念。”

    “你們的家務事，我毫不關心。”

    這番粗俗而直接的話，讓沈懷瑜臉色瞬間鐵青！

    裴雲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我只是來解決‘問題’的。”

    裴雲聲音冷了下去，帶著強勢，以及一絲淡淡的不屑。

    “如果不是沈二郎以公輸院長的確切行蹤作為報酬。”

    “你沈家這點破事，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都懶得管。”

    裴雲向前一步，身上那股凜冽煞氣一閃而逝，卻讓整個書房溫度都驟降冰點。

    “所以，收起你那套世家家主的試探和架子。”

    “你要覺得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或者你覺得沈家臉面比你兒子道途、比家族未來更重要，你現在就可以去找。”

    “不必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這番毫不留情面的話，如同一記記響亮耳光，狠狠抽在沈懷瑜的臉上。

    懟得沈懷瑜一口氣堵在胸口。

    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精彩至極。

    狂妄！

    豎子狂妄至極！

    沈懷瑜額角青筋隱現，幾乎要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

    但理智，卻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知道裴雲說的都是事實。

    他沒有別的選擇！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