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魅惑與算計，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知道，你想知道關於‘公子’的一切。”

    紅袖夫人不再有任何執拗與反抗。

    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死亡與新生，她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眼前這個男人，擁有著與“公子”同樣，甚至更為可怕的、玩弄人心的力量。

    在這樣的人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說吧。”

    裴雲言簡意賅。

    紅袖夫人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即便此刻心如死灰，可當“公子”這個名號被提及。

    她的眼底深處還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源於靈魂本能的畏懼。

    “呵……”

    紅袖夫人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我與他的接觸，是由雲州布政使，方清源牽的線。”

    “至於‘公子’本人……我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

    紅袖夫人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甚至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一無所知。”

    “你們或許覺得我一個金丹後期的真人，會被一個連面都未曾露過的人拿捏，是件很可笑的事。”

    “但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一種……一種無關修為高低的恐怖。”

    “這麼邪乎？”

    楚浣灼忍不住插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紅袖夫人沒有理會她，只是繼續對著裴雲說道：

    “那種掌控一切、算計一切、絕不會出錯的從容。”

    “他想殺一個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紅袖夫人語速變得急促，彷彿不如此便無法宣洩心中的恐懼。

    “那種感覺就好像天地萬物，你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物……”

    “甚至是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化作針對你的可怖殺機。”

    “你永遠不知道危險會從何而來，也永遠沒有半分安寧。”

    “那種被整個世界所孤立、所針對的絕望，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在他的算計裡，從來沒有‘意外’二字。”

    說到最後，紅袖夫人的臉色已是一片煞白。

    這番話，讓楚浣灼與蘇晚晴皆是背脊一寒。

    裴雲神色依舊平靜，他對此並不意外。

    “他在何處？”

    紅袖夫人頓了頓，最終搖了搖頭。

    “不知。”

    “一直以來，都是他以一種法符單向聯絡我。”

    “我不是沒有過好奇，也曾動暗中用盡辦法，可他毫無破綻。”

    “我甚至連他究竟在不在雲州，都無法確定。”

    這個答案，在裴雲的意料之中。

    這位“公子”行事縝密。

    若是能被紅袖夫人這等級數的棋子輕易察覺到痕跡，那他也就不配讓鎮撫司追查至今了。

    裴雲稍稍思慮，目光落在紅袖夫人身上。

    “以你的性子，凡事都會留一手。”

    “既然對他如此忌憚，想必公子吩咐你所做的一切，你應該都有留存吧？”

    紅袖夫人身軀一僵，看向裴雲的目光愈發複雜。

    這個男人，彷彿能看穿人心最深處的隱秘。

    她沒有否認，自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遞了過去。

    這玉簡材質特殊，泛著淡淡幽光，顯然被施加了某種秘法封存。

    “都在這裡了。”

    裴雲接過玉簡，神念沉入其中。

    玉簡中記錄的，正是這些年來，“公子”通過法符傳達的所有訊息。

    其中相當一部分還與方清源有關，涉及諸多官場陰私、利益交換。

    但更多的，卻是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瑣事——

    收集某些古籍；引誘拉攏雲州某玄門修士；或是自四海商會採購陣盤……

    諸如此類的指令，足有上百條。

    這些記錄，紅袖夫人自己也曾翻來覆去地研究過許久，試圖從中找出“公子”的蛛絲馬跡。

    卻始終一無所獲，只覺得雜亂無章，毫無頭緒。

    楚浣灼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同樣是一頭霧水。

    裴雲初看之下，也並未覺察出其中的關聯。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絕不會如此簡單。

    能在朝聞道與道君同行，一個將人心算計到極致，在雲州佈局之人。

    又豈會做這些毫無意義的無用功？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瑣事背後，必然隱藏著一條指向“公子”的關鍵線索。

    只是這條線，被對方用一種極為高明的手法給打亂了。

    裴雲不動聲色地將玉簡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