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晚輩功成，自是皆大歡喜。”

    “若晚輩失敗，屆時便一切依院長之策行事，絕無二話。”

    公輸奇看著裴雲。

    對他而言，裴雲嘗試本身同樣是一場極具價值的實驗。

    他微微頷首，算是應允。

    “可。”

    話音落下，公輸奇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刀，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空間沒有如水波般盪開，而是像一塊琉璃，被一柄無形刻刀精準切割開來。

    裂口邊緣，閃爍無數細密的陣紋微光。

    符篆流轉，法理交織。

    一條由純粹法符篆痕構成的通道，自門後延伸而出，直通洛水之底。

    “洛神神軀崩解，其紫府洞天已失序，法理紊亂，夢境與現實交織。”

    “你此去，好自為之。”

    公輸奇瞥了一眼那通道，提醒道。

    裴雲沒有回答，只是對著他與琅婢@化的仙竹虛影方向各一拱手。

    而後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沒入那片深邃的陣紋光華之中。

    ……

    裴雲眼前所見，並非常規意義上的洛水水脈之地。

    視野所及，盡是光怪陸離，無數重疊、破碎、扭曲的光影。

    前一瞬是古老祭祀的恢弘場面，下一瞬又化作兩岸凡人嫁娶的喧囂紅火，緊接著又被金戈鐵馬的戰場悲鳴所取代。

    耳畔，沒有水流之聲。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混亂囈語的重疊。

    有少女在河畔浣紗時的純真歌唱，有萬民跪拜祈求風調雨順的宏大願景；

    有仙朝大軍與叛逆宗門在兩岸廝殺的悲鳴，亦有情人於橋上相會的低語……

    這是洛水千年以來，所見證的，所承載的，芸芸眾生的歷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潤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裴雲只是稍稍吸入一口，便彷彿嚐到了眾生千萬年來的苦澀與悲歡。

    他護體的法力光華在此地被迅速侵蝕，如烈日下的薄冰。

    此為來自洛神神軀崩潰後，再也無法自控的混亂“法理”。

    這是屬於先天神靈的紫府洞天，即便只是殘破的，也非金丹修士所能久留。

    裴雲心中明瞭。

    千年前，洛神為庇護蒼生本就身負重創，陷入沉睡。

    如今尚未到甦醒之時，先是被還源大陣強行壓制，又被公子奪去“洛水一炁神韻”。

    可謂是雪上加霜，神軀已在崩潰的邊緣。

    這片洛水水脈，作為洛神的“紫府洞天”，自然也隨之陷入了這種夢境與現實交織、法理徹底紊亂的境地。

    而他想要見到洛神，與之溝通，讓其配合，就必須主動深入這片法理風暴的核心。

    可他又該如何穿過這片混亂的法理，尋到洛神真身？

    就在裴雲思索破局之法時。

    與此同時，洛水岸邊。

    一處遠離沈氏宗族、遍佈嶙峋黑礁的僻靜所在.

    一道身影靜靜佇立，氣質空靈，彷彿不屬於此世的鬼魅。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寬大的異域袍子，遮住身形。

    她赤著雙足，踩在冰冷的礁石上，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臉上，戴著一張用獸骨打磨而成的古樸面具。

    正是伶仃。

    她手中托著一盞不過巴掌大小的燈弧?

    燈谎e，跳動著一簇漆黑如墨的火焰。

    “聖女殿下說的針對，這位裴鎮撫使，還真是什麼渾水都敢趟。”

    “不過殿下還真是看重他呢……”

    伶仃望著那波濤洶湧、濁浪滔天的洛水，發出一聲輕笑。

    聲音被江風一吹便散了。

    言罷，她將臉上的面具向上稍稍抬起一寸，露出線條優美、膚光勝雪的潔白下顎。

    她對著燈唬p輕吹了一口氣。

    燈恢械钠岷诨鹧嫖⑽⒁活潱够饕浑b通體漆黑、翼展不過寸許的蝴蝶。

    那蝴蝶振翅飛出，無視洛水咆哮水浪與紊亂法理，徑直沒入了洛水深處。

    其所過之處，那翻湧的濁浪竟奇蹟般地出現了一條短暫而寧靜的通路。

    彷彿噩夢中的一縷清明！

    ……

    洛水水脈深處，正感棘手的裴雲忽有所感，抬眼望去。

    那隻漆黑的蝴蝶輕盈地穿過重重破碎光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雲目光一凝。

    他並未從這‘蝴蝶’上感到任何敵意。

    而是覺察到一絲熟悉的“夢道”法理，自那蝶翼之上散發開來。

    裴雲心中一動。

    他想起來，自竹海洞天返回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