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萬法之存，亦賦予了‘太上’存在意義，是為‘因’。”

    “故，太上非生於萬法之先，亦非生於萬法之後。”

    “它與萬法，同時存在。”

    “太上是理，萬法是象。”

    “無理，則象亂；無象，則理空。”

    裴雲的聲音，在靜舍中緩緩落下。

    公輸奇那一直盤坐不動的身軀，竟是微微一震。

    互為因果。

    這四個字，如暮鼓晨鐘，重重敲在公輸奇的心神深處。

    無數玄奧陣圖、丹方、器譜在他瞳孔深處生滅，彷彿在進行著一場無比劇烈的推演。

    裴雲所言，為他開啟了一扇全新的門。

    一直以來，他試圖以“仙工”之道，創造新的天道，取代舊有的“太上”陰陽五行體系。

    他認為“太上”是桎梏，是囚弧?

    可裴雲卻告訴他，“太上”與“萬法”並非主從，而是共生。

    那麼，他所追求的“仙工”之道，或許並非要“取代”太上。

    而是要成為那與“太上”相互映照的另一片“天”或“海”？

    這個念頭，如一道閃電。

    讓公輸奇那陷入長久桎梏的道途，竟出現了一絲鬆動跡象。

    裴雲安靜地看著他，並未催促。

    良久，公輸奇周身那急速生滅的法理光華緩緩平息。

    他深深地看了裴雲一眼。

    那目光復雜難明，有審視，有困惑。

    “你，很不錯。”

    這句評價，從天工院院長口中說出，其分量遠勝過世間任何讚譽。

    裴雲聞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今日這番論道，他自己所獲亦是匪湣?

    雖為信守承諾之舉，但藉由與公輸奇這等大能的交流，將自身感悟梳理闡述，亦是一場難得的修行。

    而公輸奇那直指本源的提問，也讓他對“太上”的認知，愈發澄澈。

    原本許多模糊之處，經此一役，也變得清晰起來。

    “大道獨行，有幸能與院長印證一二，是裴雲的機緣。”

    裴雲謙遜道。

    “如今論道已畢，尚有一物，想請院長一觀。”

    眼見氣氛正好，裴雲手腕一翻。

    一柄通體漆黑、道紋密佈的古樸法劍，出現在他掌中。

    正是那柄來自歸虛無法仙主的權柄至寶——

    【禁法劍】

    此劍一齣，靜舍內的空氣驟然一滯。

    所有流動的靈機，所有法器的微光，都在其散發的無形法理下，趨於沉寂。

    萬法皆禁！

    公輸奇的目光，瞬間被這柄劍牢牢吸引。

    他的視線不再落在裴雲身上，而是看向那柄劍，露出一絲興趣。

    “歸虛無法仙主的‘禁法劍’。”

    公輸奇眼便認出了此物的來歷。

    “失傳千年的道君權柄至寶，竟在你手中。”

    “僥倖所得。”

    裴雲將霄仙府時的伏殺，以及趙極刑如何催動此劍的過程，簡略說了一遍。

    “晚輩苦惱的是，此劍位格太高，其‘禁法’權柄，連我自身法力神通都會一同禁絕，根本無從御使。”

    “且晚輩懷疑，那‘公子’心機深沉，定然在此劍上留有我無法察覺的暗手。”

    “故而一直封存，不敢妄動。”

    裴雲坦然道。

    “今日請院長一觀，是想請教是否有穩妥之法，能讓晚輩動用此寶，哪怕只有一次。”

    “同時，也想請院長代為查驗，其中是否藏有隱患。”

    公輸奇伸出手，似乎想觸控劍身。

    但他的指尖在距離劍柄三寸處便停了下來。

    轉而以一絲極細的仙工法理，小心翼翼地接觸到劍柄。

    嗤……

    一聲輕響，這一縷仙工法理觸碰到劍柄，並堅持數息後，才被那‘禁法’之力抹去。

    “好一個禁法權柄。”

    公輸奇收回手，語氣中帶著讚歎。

    “以你金丹之身，想動用道君遺寶，無異於痴人說夢。”

    “權柄之力，非是法力可以催動，那是對一方天地法則的直接敕令。”

    他看了一眼裴雲，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濃。

    “你方才說，那名公子的金丹境暗子，以神通串聯一位金丹巔峰，兩位金丹後期魔修。”

    “合四位金丹的全部生機法力，才堪堪催動此劍？”

    “不錯。”

    裴雲頷首。

    公輸奇看了裴雲一眼，目光深深。

    四位金丹修士，其中不乏金丹巔峰，催動道君至寶，發出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