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為什麼還沒來！？”

    方清源內心有些煩躁。

    即便是在調兵，這個時辰也該到了。

    按照他對裴雲的瞭解，那個年輕人行事果決，手段狠辣，絕不是那種拖泥帶水之輩。

    既然拿到了證據，為何還不動手？

    除非……出了什麼變故。

    一滴冷汗，順著方清源額角滑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一名心腹探子滿頭大汗地跑進正堂。

    甚至顧不得行禮，便單膝跪地，喘息道：“大人！”

    方清源豁然抬頭，眼底精光爆射。

    “可是鎮撫司的人馬到了？帶了多少人？是不是裴雲親自領隊？”

    那一連串的問題，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緊繃。

    探子嚥了口唾沫，神色古怪至極，支支吾吾。

    “不……大人，鎮撫司那邊……沒動靜。”

    “沒動靜？”

    方清源眉頭緊鎖，聲音陡然拔高。

    “怎麼可能沒動靜？難道裴雲還在議事？”

    “不是……”

    探子低下頭，似乎不敢看方清源的臉色，聲音壓得極低。

    “鎮撫司大門緊閉，根本沒有調兵的跡象。”

    “至於那裴雲……”

    “裴雲怎麼了？”

    “裴大人他……他帶著那個紅衣女子，去了城東的百藝會。”

    方清源愣住了。

    “百藝會？”

    他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笑話，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是……”探子硬著頭皮道。

    “小的親眼所見，裴大人換了便服。”

    “看雜耍，聽曲子，甚至……還買了一串糖人。”

    正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方清源僵在那裡，臉上神情一點點碎裂，最後化作一片錯愕。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設想過裴雲帶兵破門而入，設想過蘇問音親自出手鎮壓，甚至設想過“公子”的殺手搶先一步。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這個。

    在這個生死攸關、劍拔弩張的時刻。

    那個手握鐵證、本該殺氣騰騰衝過來拿人的麒麟鎮撫使，竟然在逛街？！

    “啪！”

    一聲脆響。

    方清源手中的茶盞滑落，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茶水濺溼了他的官靴和袍角，但他卻渾然未覺。

    方清源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許久。

    正堂內的呼吸聲漸漸平復。

    方清源重新睜開眼。

    “好一個裴雲。”

    方清源低聲呢喃，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笑意。

    其眼底錯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森寒。

    他明白了。

    對方這是看穿了。

    即便沒有看穿他的全盤計劃，但那個年輕人的直覺也敏銳得可怕。

    對方選擇了一種最讓他難受、最讓他無解的方式——

    不入局。

    裴雲不打算給他進詔獄的機會，甚至不給方清源開口說話的機會。

    就那麼把他晾在這裡，像晾一條砧板上的魚。

    這種無聲的輕蔑，比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更讓他難受。

    更可怕的是，這種做法直接打亂了他後續所有的部署。

    他不入獄，另一邊的後手沒法順理成章地動用；

    他不入獄，“公子”的殺招隨時可能降臨。

    方清源將手中碎瓷片狠狠攥緊，任由鮮血順著掌紋滴落。

    痛感讓他清醒。

    “有意思。”

    方清源看著指尖那抹殷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看來，我還是小瞧了這位鎮撫使。”

    方清源從袖中掏出一塊迮粒龡l斯理地擦拭著手掌。

    動作優雅得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袍袖，嘴角冷笑。

    “裴雲，此局……才剛剛開始。”

    

    第408章 孤鶴蹈雲，在此翁

    穿過那片喧囂如沸的主街，轉入一條幽深巷陌。

    百步之遙，紅塵兩判。

    喧囂人聲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隔絕。

    裴雲領著楚浣灼穿過一片竹林。

    楚浣灼發覺，這些青竹節眼處，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無數竹葉在風中摩挲，帶起一種奇異律動，如同法符嗡鳴。

    “是靜音清